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2017-10-07 字号:

摘要: 那一年我随舅舅的商队一同前往西域。 彼时我们留宿小方盘城的凉州客栈,中土人士并不多。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背井离乡之际,若是见到家乡来客,那种亲切之至便会油然而生。 农历八月十五对于西域各族人民来说不过是平常普通的一天,而于我们汉人来说却是一年中天大...

那一年我随舅舅的商队一同前往西域。

彼时我们留宿小方盘城的凉州客栈,中土人士并不多。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背井离乡之际,若是见到家乡来客,那种亲切之至便会油然而生。

农历八月十五对于西域各族人民来说不过是平常普通的一天,而于我们汉人来说却是一年中天大的节日。所以缘聚于此的中原老乡说什么都要一起度过。舅舅带了上好的桂花酿,预备在中秋之夜开怀畅饮。

客栈老板特意送来胡饼,并把庭院让给我们,以供晚上赏月之用。

中原的酒水搭配西域的风沙,不禁让我想起了那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足够荡气回肠。

薄暮时分,院中由原木搭建的祭台上,开始上演独具西域特色的歌舞。

身着艳红纱裙的舞娘,在胡琴悠扬的乐声中轻盈起舞,体态曼妙,窈窕生姿。

她们薄纱覆面,只露出大而深邃的眼眸。裙上的银铃随着身体的摆动而发出清脆婉转的声响,拉开了一片旖旎风光。

月儿升了上来,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举杯邀月,好不畅快。

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长长的狼啸。我身躯一震,差点没端稳手里的酒杯。

我默默吃了些瓜果,从桌上拿了两只月饼,用纸包起来塞进怀中。接着,趁大家不注意,我溜到客栈后的马厩,骑上我的小棕马“琉璃”出了城。

天色渐暗,沙漠的夜晚气温陡降,我身上裹了一条黑披风,却抵挡不住晚风的凛冽。

圆月硕大而明亮,四下除了马蹄声,便是那越来越近的狼啼。

突然,琉璃长啸一声,人立而起。不远处,数十双鲜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阴森可怖的光芒。

我拍着琉璃的颈子安抚它,纵身一跃,下了马。

向前走了几步,我伸出手,“阿朗,是我。”

悉悉索索的响动后,一只“庞然大物”扑向了我,他跟我嬉戏着,发出“呜呜”的兴奋的声音。

我抚着阿朗的头发,甚是高兴。

阿朗在狼群中长大,喝的是狼奶,吃的是生肉。他有着一头灰白的长发,以及尖锐的獠牙和指甲。

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西域,与舅舅走散,是阿朗将被狼群包围的我给护了下来。从那以后,我跟阿朗和狼族都成了好朋友。

“阿朗”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阿朗很聪明,身手敏捷,能明白我跟他说话时想传达的所有意思。

我从琉璃背上取下羊皮水袋,又从怀中摸出月饼,和阿朗并肩坐在大得出奇的月亮下。

“阿朗,这是我家乡的桂花酿,你尝尝。”

当年我离开小方盘城之前,还特地去找阿朗道别,并承诺下一回见面时要给他带我们中原的美酒。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八年。

我从未忘记过西域的狂风沙石里,住着我的朋友阿朗。

好容易跟舅舅故地重游,我并非不忐忑——不知阿朗可否还记得我。

在方才此起彼伏的狼啸中,我听到了“阿朗”,他的叫声里似是藏着一种思念,等待太久的思念。

我惭愧,明明我说过很快就会回来看他。

阿朗抓过羊皮水袋,学着我的样子饮了些酒,喉咙里呜咽着,又用“爪子”挠起我的背来。

那是我跟阿朗相处的方式。

他浑身都长了毛,已经跟狼没有任何分别。但奇怪的是,我遇见他时就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前世宿命般的亲近感。

我在中原都没有这么心意相通的兄弟。

可惜,我不可能带走阿朗,他属于这里,只属于这片壮阔的大漠。

“可能你吃不惯,但今日是中秋……这是祭过月亮的月饼。”

阿朗直接将头凑到我手边,叼了一块,但立马吐掉了。然后他熊抱着我,仿佛撒娇要我别怪他嫌弃月饼似的。

我也环住他,像在哄一个小孩。

夜间的沙漠寒冷刺骨,可是阿朗的怀抱却温暖如春。

温柔的月色下,兴许是醉了,我迷迷糊糊地靠着阿朗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很不可思议,我在梦中竟然变成了女子;阿朗不是狼孩,而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

阿朗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头,我们穿着喜服对镜而坐。

铜镜中,映出二人耳鬓厮磨、眉目传情的模样。

可是梳着梳着,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风将烛台掀翻,屋子燃烧了起来。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对上了阿朗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

紧跟着,我听到由远及近的笃笃的马蹄声。我打了个口哨,发现琉璃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那边火光点点。

不好,舅舅他们一定会误会。

我正要推开阿朗让他赶紧离开,那个刹那,一支冷箭“咻”地划过耳边,射中了阿朗的肩膀。

阿朗一声哀嚎,抱我的手一松。

我立马站起身挡在他身前,“快走!阿朗!快走!”

阿朗发出愤怒的嗷叫,眼中寒光闪现。他踌躇片刻,最终依依不舍地跑开。

天空依旧挂着饱满的圆月,月下,却只余我,对影成三。

翌日我带着伤药偷跑出来寻找阿朗,可踏破铁鞋也只发现沙地里那支残留了血迹的箭,

被折成了两段。

我站在烈日下呼唤阿朗,但是他没有出现。

我失望地背过身去,一脚深一脚浅,泪水流出来便瞬间干涸。

我不甘心地频频回头,希望能够看到阿朗倔强健硕的躯体。

那以后,过了许多许多年,我再未回过小方盘城。然而,我的梦里始终会出现那片空旷的大漠,以及那个桂酒飘香的中秋夜。

我想念我的狼兄阿朗。

即使明白那一晚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面,我却仍然,心存希望。

后来无数个中秋,我都会倒上一杯清新醉人的美酒,举樽对月,敬我无法相见的远方的朋友,阿朗。

我把对他的想念寄于平凡的日日夜夜。

临到晚上入睡,我总会恍然听到依稀的狼嚎,好似阿朗冥冥中又出现在我身边。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