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2017-10-23 字号:

摘要: 三姐疯了! 就在爸爸病逝后的三个月,在1988年的5月。 那个曾让我骄傲的三姐,那个在六个孩子中,爸爸最爱的三姐,竟然疯了! 1. 消息是三姐单位的一个男同事带来的。对我们全家是晴天霹雳! 我们都无法相信这事情是真的。 妈妈雕像般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足足坐...

三姐疯了!

就在爸爸病逝后的三个月,在1988年的5月。

那个曾让我骄傲的三姐,那个在六个孩子中,爸爸最爱的三姐,竟然疯了!

1.

消息是三姐单位的一个男同事带来的。对我们全家是晴天霹雳!

我们都无法相信这事情是真的。

妈妈雕像般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足足坐了半个小时,我们就静静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她现在在哪里?”

“在厂里有人看着。我们也没有想到,她那么高傲优秀的人突然变成这样,大家都很痛心。厂里那么多小伙子都喜欢她,她就是看不上,为什么非要和那种人谈恋爱呢?唉!…”

“厂领导让我来交待您一下,她在厂里又笑又闹,影响别人工作。我们都没有亏待过她,是她因为个人的感情想不开。领导让我先来通知您一下,等一下有人会把她送回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无法想象妈妈要怎样接受爸爸尸骨未寒,最让全家骄傲的三姐竟然发疯的现实。太残酷了!

妈妈是不识字的家庭主妇,顶梁柱的爸爸突然病逝,家里一下没了经济来源,虽然政策对干部的遗孀有点补贴,虽然大姐二姐已经出嫁,可是要养活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对妈妈本来就是不小的重担,现在三姐的事对妈妈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三姐是被两个小伙子送回家的。她没有大闹,回家反而很平静。她只是眼神空洞,目光游离,看到大家都静静地看她,她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

“看什么看?我没疯! 你们才疯了!哈哈哈!有意思! 哈哈哈!”

“看咱家五儿,还是一副傻模样!”

“别看我! 看看你的模样吧。我比你强! 我,比你强!”

……

我抱住疯狂笑着的三姐,泪如雨下…

2.

就像一直无法相信爸爸突然病逝一样,我也无法接受三姐的发疯。

我其实有点讨厌三姐。

从小她就太强势,她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爸爸在县城里是名人,是水利局的局长。全县的水利工程都离不开他,爸爸只用15万就解决了太原专家说150万才能解决的问题,被县里号召全县人民学习他,称他是县里的“土专家”。

因为平时和爸爸来往的都是县长、书记之类的人,彼此的孩子也同龄,三姐同行的都是县里的非富即贵的孩子。

三姐写的字非常漂亮,水利局和林科所要存档的资料,常常请三姐写。

三姐是县文联的成员。她写的一手好文章。

三姐跟着爸爸从不怯场,多大的场面都会应付自如,不卑不亢。

三姐164的个子,挺拔高挑,能歌善舞,在高中时期男生们几乎都喜欢她,因为有不少追求者,让她习惯了傲娇的样子。以至于不能一心一意地学习,没有考上大学。

县里银行招工考试,只有两个名额,三姐本来以第一名考上,可是副县长和爸爸说,你家女儿非常出色,把名额让给我女儿吧。明年招工再考,一点也不用发愁。

面情软的爸爸答应了,结果后来银行没有再招工。三姐招工进了腈纶厂织布车间,当了一名挡车工,每天的工作都很辛苦。

三姐个性非常高傲,在厂里她很少和其他女同事来往。她一下班就是和县领导的女儿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一起玩。

三姐从小就不吃亏,和人锱铢必较。小时候我说了她一句不满的话,她竟然一路追着我,抓住我后,狠狠地前心贴后心地打了我。

我初二后半学期转学到坡底上学时,不会骑自行车,每天下学后都要步行二里地到城里的姐姐家,路上遇到三姐和她的非富即贵的朋友,我总是觉得有这样的三姐很自豪,老远就对三姐说:“三姐! 你下班了吗?”

三姐听见了,总是用鄙夷的目光狠狠瞪我一眼,对土里土气的我不理不睬 ,好像我们不认识一样。

三姐不爱做家务,和我们一起在爸爸宿舍住,从不动手做饭,忙着上学的我预先做好,准备中午简单吃点的饭,她狼吐虎咽吃完后,也不给我洗碗,就拍拍手走人。

三姐的头发非常飘逸顺滑,和海飞丝的电视模特儿的头发一样。

三姐很有气质风度,10块钱的鞋到她脚上都能穿出高级感来。三姐爱照相每次买了新的衣服,她都要去照相馆拍照留念。

但三姐从小好高鹜远,不正眼瞧人。管财政的副县长家女儿和三姐是高中同学,学习一般,副县长就和爸爸说让三姐住他家,让三姐帮助他女儿学习。

副县长家装修得非常新潮,三姐周末回家后,就责怪妈妈,说是没文化的妈妈拖爸爸后腿了,嫌住在农村家里落后,副县长家的厕所都比我家的正屋高级。气得妈妈见到刚刚考了第一名,准备让家人高兴的我,拉住我一阵狠揍。

我当时愣着问妈妈:“我今天做错什么了?我本来想对你说,我又考试得第一了,有地方做的不对了吗?”

“我不高兴,就是想打你,怎么,不行吗?”

我看到妈妈对我说完这些话就流眼泪了。我没有怪妈妈,反而觉得,能让心中难受的妈妈,拿我发泄一下,我感到很幸福。

一向很有分寸,不温不火的妈妈,可想而知,那时候让三姐埋怨,心中有多难过。

可能在这些时候,就为三姐的发疯埋下了伏笔吧。

3.

可是,即使有以上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我依然不能接受三姐的发疯。

即使她嫌弃地不想理我,也好过她发疯。

三姐自言自语地夸张地笑,我紧紧抱着她伤心欲绝地哭。

她在我的怀里突然安静下来,然后推开我,到里屋炕上躺下,安静地沉沉睡着了。

我终于知道了三姐发疯的原因。

爸爸走后,以前人来人往的家里,领导们躲得远远的,生怕见了他们开口求他们,以前的医药费都推三阻四地不想给报销。

三姐深深地感觉到了人情冷暖。那时候,大姐和二姐都是刚结婚两三年,自己的小日子都自顾不暇。妈妈是家庭主妇 ,没有经济来源。孤儿寡妇,日子可想而知会很艰难。

三姐想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想靠她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三姐单位的小伙子们几乎都很喜欢她,各种献殷勤,发福利的时候,东西常会给三姐双份。但三姐,从不正眼瞧那些男同事。她想找一个有文凭,有正式工作的,家庭富裕的帅气的男士。

让三姐发疯的男人比她大四岁。男人的条件都符合三姐的幻想,只除了是离异的。

他是当时当地的数一数二的有钱的人。那人是一本大学毕业,家里开着预制板厂,他家很有钱。别人骑自行车,他家就是日本进口的上万的摩托,别人有摩托了,他家就是小汽车了。他在化肥厂上班。

那人离异,是因为他结婚了依然很花心,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让同一个单位的妻子和岳母忍无可忍,最后只好向他提出离婚,这样才能眼不见心不烦。

那人是三姐的女同学介绍的。本来怕三姐怪她介绍二婚的,但三姐听了情况后欣然接受了。她很自信,她觉得那些都不是事。她喜欢他的风趣谈吐,喜欢他的一本学历,喜欢他的经济条件。她觉得有经历的人更成熟。

当时,四姐和三姐一起住,知道了情况后告诉了大姐和二姐,她们都不同意三姐和二婚的男人找对象。并且耳闻了那人的人品不好。三个人都严厉反对。

“你不能和那个人谈恋爱。他人品不好,是个花花公子,和他前妻一个单位也没有收敛性子,明目张胆地拈花惹草,家里也有钱,你斗不过人家。”

“就算这些你不在乎,大姑娘和一个二婚的人谈恋爱,名声也不好听。以前那么多男的追你,你嫌人家,让人们知道了怎么看你?”

“要是最后不成功,你的名声更不好。连二婚的都不愿意你,还以为你有啥毛病了。你坚决不能和他谈。”

“我不用你们管! 那是那些女人没本事,控制不住他。我有把握能控制住他。他家有钱,你们是不是嫉妒我了?嫉妒我找的男的家里有钱,不像你们一穷二白。是怕比你们强了吧?”

“我不用你们管,我就是死了也用不着你们管。过好你自己就行了。”

姐姐们气得无言以对。

结果后来,那人和认识三姐前的女友复合。那个女的用了非常的手段,威胁男人说:她肚子里有孩子了,不和她结婚就去公安局告他强奸。

男人没办法,就对三姐说:你反正很优秀,你重新找一个吧。

那个女人家里其实非常有钱,比爸爸不在的我家强多了。而且我后来见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比三姐更温柔漂亮,不过没有三姐有才。

在男人和三姐见面前,他俩就难分难解,是女孩的父亲坚决不同意,不同意女儿找二婚的。所以那段时间女孩父亲限制她的自由,不让她出门。

就是在那样的时候,男人和三姐谈的恋爱。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真的怀孕,还是她有心机的手段,但她这样破釜沉舟地冲破了父亲和男人的阻力,一举成功。

三姐不同意,就去继续找男人。男人就厌恶地说,不喜欢三姐了。

三姐冷静下来后,想起了姐姐们说过的话,她也觉得后果很严重。她想和姐姐们说,可是想起自己说过的绝情话:“我死了也不用你们管!”她就觉得没有脸说。

在她失落的时候,她不能找平时的朋友,怕别人嘲笑她。同事方面,平时她高傲的不愿理人家,这个时候别人会幸灾乐祸吧。

她就这样既不能和家人诉说,也不能和朋友倾诉,男人也绝情不理,她不能接受和控制这样的结果。

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她,一下因为男人的绝情,瞬间跌入谷底。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三姐就这样不吃不睡,咽不下气,又没勇气做任何事。她于是学抽烟喝酒,在男人面前放纵。以为会打动他,以为他会回心转意。但那人却对她非常厌恶,对三姐说以后不要再找他,来了也不会见。

于是三姐疯了!

4.

三姐回家后,再也没有闹。

她第二天醒来后,沉默地洗簌。然后就在院子里沉默地,不停地从这头走到那头。

她不和任何人说话。就那样走来走去。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地哈哈笑着:“哈哈!有意思!”

她最爱说“有意思”。

那种感觉,好像她和我们的世界隔着一个时空,谁也无法走近彼此。

她依然每天记着日记。我偷偷看过,她还是忘不了他,日记里写着他们相处的美好时光,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笑了,再然后就哭了…

妈妈每天更沉默地发呆。一个人要坐好久。她让我们每个人该干嘛还干嘛,她像平时一样不慌不忙地准备一日三餐,洗衣,收拾屋子。

日子还得要过,人,总得活下去。

除了我,没人愿意和三姐一个屋。我不怕三姐,我心疼她。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几个月。

突然有一天,因为附近有一家结婚的人家放鞭炮,三姐出去围观了一下,回来的晚上她不想睡觉,拿了四方的小饭桌,倒扣在趴在被窝看书的我的背上。她还拿了脱下的袜子使劲往我嘴里塞,一脚踩在我背上,口中念念有词: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痛打落水狗,把他打倒了就不要让他翻身。”

她诡异地笑着,让我觉得可怕。

“三姐,你不要这样!你想杀死我吗?”

她好像还有点理智,很快停了手。

她下了炕,拿了改锥和斧头,开始拆砌的好好的灶台。

妈妈听到动静赶忙过来拦她。

三姐一见是妈妈,她瞪着眼说:“都怨你! 就是你拖垮我爸了。要不是你,我们全家就能在县城落户。你是没文化的女人!都怨你!我爸要是活着,没有人会小看我,可是现在谁都想欺负我。都怨你!都怨你!”

妈妈顿时泪流满面。

因为别人家结婚勾起了三姐的伤心事,她从此开始闹起来。

外公和三舅就住在隔着路的后一排,每次听到动静就过来帮忙。

三姐的病过来时,又叫又骂,疯狂地想把家里的东西摔碎,拆毁。一般人都拉不住,要有力气的男人们才能拉住她。

三姐越来越激动,兴奋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一闹腾,全家总动员谁也不能安生。

考虑再三后,妈妈决定,把爸爸走后政府补贴的抚恤金,全拿出来给三姐看病。

5.

三姐被三舅大舅和姐姐一起送到太原的精神病院。

这样家里总算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但她的事在那时成为全家的心病,或者是,当时的我们感觉到是种耻辱。

爸爸在县里是名人,无人不晓。妈妈是村里的大裁缝,对人温柔善良,村里的人都非常尊敬她。

妈妈虽然不识字,但她的情商高,比爸爸会处理事情,见过妈妈的县领导没有不称赞妈妈的。都说让我们家搬到县城,说妈妈的手巧,县里的缝纫社和鞋厂都抢着想要妈妈,说是妈妈去了就是大师傅。

妈妈温柔漂亮,爸爸是一说就着的火性子,截然不同的爸妈却如此相敬如宾。爸爸单位的人常调侃爸爸说,他屈妈妈了。说这么好的女人,做的饭好吃,心灵手巧,会待人接物,见了人落落大方,要是去了厂里上班,几天就会成领导。

爸爸其实有私心,他拒绝了县里对妈妈安排的好多次机会,也拒绝了县里安排的住处。他不想让那样完美的妈妈到县里抛头露面,就想让妈妈在家里。

在这样把名誉看得比生命重要的家里,出了三姐这样的事,对全家是个灾难。

大家都很少出门,怕别人好奇地问三姐的事,问起来也无言以对。

送到医院后,三姐反而安静、正常。姐姐去看她时,她说:

“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和她们在一起。我没病!”

“医生让我吃的药,我知道有激素,我不想吃,我怕发胖。她们给我药后,我就把药藏在舌头下,等她走了我就吐了。就像《追捕》里的杜丘一样。”

三姐在医院住了半年后被接回来,一切都变得很正常。

一个在省老干局当工会主席的亲戚,还给三姐找了在太原图书馆的工作。三姐本来就是很能干的人,那种工作很适合她。

在大家以为一切朝好的方面发展时,又是因为一个别人的婚礼。三姐又犯病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在太原的单位闹,她自己感觉不对劲,感觉快失控前辞职回了家。

这次回家后,她没有再工作。每天起来仍旧是不和人说话,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或者在村口的路上走来走去。

6.

三姐的病情控制住后,村里有不少人想和她说亲。那些以前根本就看不上眼,永远也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竟然也敢来提亲。

村里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光棍汉,又懒又穷,竟然也觉得他和三姐有了资格。

他托人说媒时,外公当时就气愤地说:“俺外甥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跟他!”

三姐,可怜的三姐!凤凰落地不如鸡,真的让人绝望的无语。一个生命,因为突发的变故会有如此天差地别的结局。那些优秀和辉煌反而成了耻辱,被我们根本不齿的人这样地有了蔑视她的机会。

生命竟然会这样的被轻贱和卑微!

92年的时候,三舅家请了一个山东种西瓜的师傅。山东师傅包括提供西瓜种子,帮助育苗,等到西瓜结果,最后成熟了全部卖出,几个月的时间就会住在雇主家。

师傅叫老张,很随和温暖的一个人。因为三舅家就在我家的隔壁屋后,三姐断不了去三舅家走动。慢慢地老张知道了三姐的情况。

他有一天就和三舅说,和他一起出来种西瓜的还有他侄儿,在邻村种了。他侄儿比三姐小四岁,还没有对象。本来他们山东的农村,十几岁就定亲了,如果成年后有一方悔婚,另一个人就剩下了。他侄儿定亲的女孩进城里打工后有了目标,所以侄儿就剩下了。

他说,三姐挺好的,他们不嫌三姐有病。

三舅和妈妈还有三姐说了后,三姐同意见一见。

老张的侄儿个子不高,168的个子,其貌不扬。小眼睛,红彤彤的皮肤,倒是笑眯眯地。

三姐见他的第一句话就问他:“我有神经病,你不怕吗?”

他笑了一下,拿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的字写得很漂亮。

三姐回家后对妈妈说,她同意嫁给那个人。

妈妈觉得不放心。觉得小伙子丝毫不起眼,是以前眼高的三姐,根本不会正眼瞧的人,而且那么远的地方,有事也不能照应。

三姐说:“妈,我愿意去。如果在跟前找人家,条件好的,别人不会考虑我,普通的人,我也看不上。就是勉强嫁给别人,过日子还能没有磕碰的时候吗?本来我恢复正常,要是吵起架来,别人还是以为我又犯病了。始终让人觉得我矮别人一截。我这样走的远远的,不管好坏,因为离得远,别人也不会知道。就当我重新活了一回。而且也能让你们彻底清静。”

三姐就这样在西瓜卖完后的92年的夏末,由姐姐和三舅陪同,和三姐夫一起,坐了二十来小时的火车,去了遥远的山东菏泽市30公里外的农村。

姐姐和三舅在山东住了一周后回家了。妈妈问他们情况怎么样,他们目光躲闪地说,挺好的,就是条件不如咱们这里,他家是个大家族,在村里有威望。全家人对三姐挺好的。说是三姐夫高中毕业,在村里现在教书了,以后不出去打工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了了一件大事。92年的时候,我们这里的农村也不咋地富裕,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就放心地做自己的事,努力的生活着。

我们很快地忘了三姐的事,在自己的生活里体验着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每个人都极力挣扎,努力抵抗生活的不易。三姐偶尔会写信回来,说她的生活不易,话语有点语无伦次。我们都不会在意,只有姐姐们每逢节日都会寄钱过去。

97年四姐一家三口暑假时,去山东看过三姐。回来后和妈妈说,三姐还好。说话基本上正常,孩子很聪明懂事。三姐夫对她还算不错,三姐的口音已经完全变成山东腔了。

就是那里上茅房发愁,没有和咱们一样有厕所。有便意了就挖坑埋了。还有,那儿天热,吃的东西不缺,自己地里种的足够吃,就是零花钱少,所以大多数人爱出去打工。

我们这样听着,虽然知道她条件不好,但觉得基本上还好,也就不再挂心了。

或者宁愿相信,她的日子过得是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