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事公二三事

2017-10-24 字号:

摘要:   马事公不是真名,只是一个带有人物特色的绰号。现在,我要先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名字的由来。马,并不是说马事公姓马,在我们那,马是撒泼的意思。马事,指的就是撒泼闹事。而公字,大家不要以为是个尊称,它纯粹是跟婆字对立的意思,指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所以马事公的意思就...

  马事公不是真名,只是一个带有人物特色的绰号。现在,我要先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名字的由来。马,并不是说马事公姓马,在我们那,马是撒泼的意思。马事,指的就是撒泼闹事。而公字,大家不要以为是个尊称,它纯粹是跟婆字对立的意思,指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所以马事公的意思就是撒泼的老男人,简称男泼妇。今天的主人公人如其名,才被大家送这么一个绰号。

马事公跟我同村,两家还离的很近,算是近邻了。我至今不知马事公真名叫什么,从我记事起,大家就马事公,马事公的叫他,从未听过有人叫他的真名。我小时候还真误以为他姓马,当时还觉得特奇怪,因为我们那都是同姓聚居的。我们家跟马事公家就隔了个坡,住坡上面的人被称为上屋人,坡下的叫下屋人。上屋人都姓郭,下屋人都姓易。我当时就想,马事公是下屋人,为什么姓马而不姓易呢?为此我还特意问了我妈,这才知道马事公为什么叫马事公。

因为两家离的近,所以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马事公中气十足的咒骂声。只要是他遇到看不过眼的人或事或物,他立马就能破口大骂,那骂功真是无人能及。我听过他骂儿子,骂老婆,甚至骂鸡骂狗,只是因为鸡弄脏了他刚扫的地,狗的叫声吵到了他。而且他骂人骂事时,不像大家只是说一两嘴,而是一定要骂到他满意为止。所以在他骂人时,基本无人敢接他话,普通人在他不待喘气的骂人神功下几乎是秒败(某些有名的泼妇除外)。

记得有一次,我们上屋一些小孩子在坡上玩弹弓,因为地势较高,石头弹到了马事公家的屋顶上,他家的房子是那种南方传统的两面坡式的,所以石头没有停在屋顶上,而是顺着坡度滚下去了,好巧不巧的砸在了正站在屋檐下的马事公。这下可真是捅了蚂蜂窝了!马事公还没有看清砸他的是什么,就立马习惯性的开骂了。而我们一伙玩的正嗨的小孩子在听到他第一句骂声时就知道自己惹事了,立马不约而同的作鸟兽状散了,躲回了自给家,真是一秒都不敢耽搁。实在是马事公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见惯了他骂人的我们完全不敢跟他正面应战。但即便我们躲起来了,你们以为他会就此罢休吗?不,他即使没见到人,仍旧站在他家屋檐下骂了足足不下半个小时。而我们等他骂完了都不敢出家门,生怕被他逮住再骂一顿。自此马事公成了我们上屋全体小孩的公敌,大家对他是又怕又恨。

也许大家会想,马事公这种人他老婆怎么受得了。没错,马事公原本是有老婆的,但是被他自己作没了。马事公的第一个老婆,我没见过,很年轻的死了,听人说是被婆婆磋磨死的,只留下了一个十来岁的儿子。虽不曾亲眼见过,可也有几分可信,不太像空穴来风,能够传出这种话,想必马事公他妈应该不太好相与。况且,马事公这么奇葩的一个人后面肯定会有一个更奇葩的妈。现在我要给大家仔细讲讲的是他的第二个老婆,毕竟这个老婆我是见过的,还算熟悉。

第二个老婆叫红英,印象中她很会穿衣打扮,虽然从我记事起,红英已经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了,但仍旧是风韵犹存的一个美人。而且她比马事公年轻了七八岁,还是个城里人,当时在农村,对城里人都是要高看一眼的。或许有人会问,马事公这么奇葩的一个人,有一个更奇葩的妈,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男,怎么还娶的到红英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说句实在话,马事公这个人除去那张嘴不谈,其他方面还是挺看的过去的,长的还不错,人也勤快肯吃苦,还特别爱干净,这是农村男人里很少见的。在他第一个老婆去世大约一年多的时候,他妈也去世了,红英完全不用担心被恶婆婆磋磨。而且红英虽然长的好,是城里户口,但她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四五岁女儿,所以她跟马事公还算般配。

红英嫁给马事公后,生了个儿子,渐渐地就融入了我们村的交际圈。她是个爱热闹的人,我记事后,印象中她经常来我家串门子,跟我妈唠家常,所以我对她还挺熟的。我家的地不多,我爸一个人就忙的过来,所以在我大一点的时候,我妈就去附近的烟花厂子里上班,赚点钱补贴家用。红英她本就是个城里人,虽然嫁到我们村也有些年头了,但还是不太做得来地里的活,便也跟着我妈去了烟花厂子上班。她一向爱打扮,之前在家学做农活时就把自己收拾的比一般村妇更好看,大家当她城里人爱俏,也就没说什么。自从出门上班之后,手里的钱也多了几个,那就更爱打扮。当时村里的女人多穿几件漂亮衣服就算是赶时髦爱打扮,而且红英不仅仅是爱穿漂亮衣服,她更爱涂脂抹粉。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把自己的脸擦的白白的,再涂上红艳艳的口红。她这种打扮在大家眼里就不再是爱俏了,而是妖娆了。那时候,“妖娆”在大家的认知里,那是等同于“狐狸精”的词了。

渐渐地村里关于红英的闲话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大家只是在她后面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原本马事公应该不介意红英爱打扮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老婆漂漂亮亮的。而且村里说闲话的虽多,但大家都知道马事公的脾气,没有人敢往他那传。可是我们村就巴掌大点地,久而久之,还是被马事公听到了一些。于是他把那些说闲话的人大骂了一顿,骂的人家毫无还嘴之力,尤其还是他占理的时候。那些骂人的话他说的极其顺溜,可以说是张口就来,比如问候别人的祖宗十八代,或者生儿子没屁眼,还有绝代之类的(这里的绝代可不是指绝代风华,而且断子绝孙的意思)。被骂的人虽然一脸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不占理,而且也骂不赢马事公,最后只能掩面而逃。

虽然说闲话的人被马事公大骂了一顿,但并不代表马事公不介意他们说的话。这恰恰表明他很介意,所以他回家后又跟红英大吵了架,当然主要是马事公在吵。他本意只是叫红英以后不要经常涂脂抹粉,免得人家说闲话,但通过他的嘴说出来就成了:“你以后打扮的正经点,不要像两路巷(我们那著名的红灯区)的姑娘一样。”这让红英听了觉得特委屈,我给你照顾大儿子,生了小儿子,你竟然说我像妓女!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红英也是个有个性的女人,她想,你不让我打扮我偏要打扮,你怕别人说闲话我偏不怕,就让他们说去。所以我见到的红英跟她年轻时一样爱打扮。当然这也不可避免的让马事公家上演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了,我真可谓是听着马事公的骂声长大的。

终于有一天,红英和马事公离婚了。这时候,红英带来的那个女儿已经结婚了,嫁在了城里,红英的儿子也初中毕业了。离婚后,红英去城里和女儿住了,她儿子也出去打工去了,从此之后我没有再见过红英。http://www.zyrxfc.com/4680.html

马事公家就剩他自己一个人了。他大儿子前些年就取娶了媳妇,这个儿媳妇跟马事公像是前世的仇人,两人互撕的厉害,让我们旁人看了不少笑话。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他儿媳妇割腕自杀了,救护车来的时候我还去围观过,只记得当时地上好大一滩血。当天他儿媳妇的哥哥就来了,一个一米八的彪形大汉,上来就朝马事公抡了一拳。还好马事公常年干农活还算有把子力气,才堪堪抵住了,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脸上挂了彩。他儿媳妇出院后,大儿子就找他分了家,但是他们家就一栋老房子,还是避免不了要住一起。他儿媳妇实在不愿意再跟马事公待在一个屋檐下,最后和他儿子商量决定出去打工,赚够了建房子的钱再回来,还把孩子送到了娘家。就这样,马事公家里就只剩他自己。

近几年我不经常在家,对马事公家的事就不是很了解了,只知道他大儿子打工回来了,在离马事公家较远的地方建了房子。上次跟我妈打电话时,我妈说:“马事公死了。”“不会吧?之前见他不是还很硬朗的吗?”我有些惊讶。“谁说不是呢!他是干活的时候摔了一跤,骨头都裂了,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出院后只能拄着拐杖走两步,也没人照顾。他大儿子就每天去送个饭,要上班没时间照顾。小儿子这几年都没回来过,也联系不上。他儿媳妇当初闹成那样也不可能去照顾他。一天夜里熬不过就走了,他大儿子第二天送饭的时候才发现。可怜啊!所以说人还是要嘴上积德!”我妈有些感慨的跟我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