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情的一句话

2017-11-22 字号:

摘要: 窗外,雨很大。雨滴拍打空调外挂机的声音吵醒我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拉开灯一看,凌晨两点半。又是凌晨两点多,我已经连续三天在这个时刻醒来了。 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儿子小宝,小嘴巴时不时吮吸奶嘴的动作,让我心头一颤。孩子,妈妈该怎么养活你? 蜷缩在沙发上蒙着被子的...

窗外,雨很大。雨滴拍打空调外挂机的声音吵醒我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拉开灯一看,凌晨两点半。又是凌晨两点多,我已经连续三天在这个时刻醒来了。

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儿子小宝,小嘴巴时不时吮吸奶嘴的动作,让我心头一颤。孩子,妈妈该怎么养活你?

蜷缩在沙发上蒙着被子的人是小宝奶奶。“哎唷,痛!痛!”婆婆发出痛苦的哼叫,大概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婆婆直了直腿又睡着了,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舒展。唉!我长叹一口气。怎么办呢?我要失业了。

从接到公司调令那刻起,我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我心里清楚说是调岗,其实就是逼我自动离职。可是我没法接受呀!除了哭泣证明我的软弱,我还是软弱。

2

初来公司上班正是樱花满树的季节,阳光透过绽放粉红樱花的枝头,我如翩飞花间的蝴蝶,欢快地走在上班的路上。那些羞涩地打着朵的花蕊里藏着我蜜一样甜的心。我一定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能撑到小宝爸从监狱出来那天。

两年前,我和老公经营了一家水果摊。婆婆在我快生产时从乡下来帮忙。虽然辛苦,但一家人在一起苦中有乐也是幸福的小日子。

天有不测风云,一次一个买水果的醉鬼在店里无理取闹,一连摔烂了几只西瓜,两人在争吵时小宝爸气不过扎了那人一刀,结果被判了三年。

老公进去以后天蹋了一般。儿子才六个月,嗷嗷待哺,我无法外出工作。婆婆靠捡垃圾卖点钱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盼望着,我盼望着孩子快点长大。等断奶后我就能去上班了。

孩子一周岁后,我毅然给孩子断了奶。紧接着跑招聘市场,因为没有学历,我屡次被拒,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摧残的七零八落。

好不容易我找到一份家具销售工作,而且一个月还能休息十天,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能多陪孩子,离家又不远。面试完第二天,我就跟着那个能说会道头发略卷的石经理欣然前往了。

当时我所要去的艾丽正在装修,想赶在五一前开业。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的我,走在装修豪华的商场通道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令我弹眼落睛。

洗手间镶着五彩斑斓的大理石,墙上嵌着欧式小壁灯散发出柔黄的光,让人暖暖的。我想到了老公阿亮,想到昏黄灯下我俩共吃一盆康师傅方便面的情景。再熬一年,阿亮就会回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吴倚梦,店面装修这期间你先到浦东学习,实习阶段作息时间为做六休一。开单金额累积三万才算转正。转正后方可享受公司待遇。”

我接到石经理的微信通知后,真为难啊!从美兰湖到浦东,要二个半小时的路。想到转正后那块诱人的蛋糕,我起早贪晚穿梭在地铁上。心想,坚持十几天,这边开业就好了。

3

“吴倚梦,真没想到你能留下来。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到一个养老的地方来了?”

艾丽的店长是个年近五十的大酒窝阿姨,朱彬。比我婆婆小两岁。但看起来比我婆婆要年轻十来岁。

听到彬姐说这是个养老的地方,我一时没搞懂她话里的含义,我一边擦拭皮床的缝道,一边和彬姐聊着天。

“彬姐,我孩子才两岁多点,觉得这里休息日多能陪陪他。再说离家也不远。”

和彬姐搭班的陈姐冲了杯咖啡,从更衣间晃晃悠悠走出来。

“那天活动启动大会对你印象特别深刻,你是那个嚷着饿了的小姑娘吧?怎么?没饿跑你?”

说完,她喝了口咖啡,笑咪咪地看着我。

想起面试第二天晚上参加启动会的场面,我简直太丢人了。

当天会议是五点半准时开始,下午四点钟我就出门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了。结果当广东派来的销售总监在台上讲话时,我几乎晕倒在桌子上。

“喂,下面那位同事,怎么要睡了吗?要不你上来讲几句!”

总监话音刚落,整个会场气氛凝结。四面八方的眼神探照灯一样,直射向我。我涨红了脸,打起精神嗫嚅一句,

“我只是饿了,我没睡觉。”

紧接着又是哗然一片。

“就是,就是,我们都饿了,还以为这个点开会能备点心和水呢,竟啥也没有!”

挨着我的是彬姐,她嗓门比较大。

“小气!还启动会?都饿没劲了。”

大伙叽叽喳喳,会议被打断了。总监被晾在台上。良久,他问台下人群问:

“快点!谁有吃的?给她点儿!”

不知从谁那传过来两片饼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真得吃了起来。

我顾不上什么规矩,伪装不了。我不能倒下,因为我知道没人搀扶。

4

店里两个阿姨姐姐并不欢迎我,我心里清楚。但我说不出阿谀奉承的话。

“小姑娘,这地方不适合你,生意一般,赚不到什么钱的。”

陈姐拉着长音对我说,也许是善意衷告,也许是怕我留在这里,石经理曾经和我说浦东是生意最好的店,还要再加一个人。但来回五个小时的路途太远,我是不会考虑留在这的。

“嗯嗯,等汶水装修好了,我就回那边去。”

这算一句安慰陈姐的实话。陈姐和彬姐交汇的眼神,碰撞出笑意。

一个月折腾下来,我竟然没开到一张单,新店马上装好开业在即。我正心急如焚的时候石经理来电话了。

“小吴,你怎么一张单也没开啊?什么情况?”

“石经理,我接了几波客户,可谈到一半都被截走了。两个姐姐是高手啊,哪轮得到我呢。”

我实话实说。

陈姐在我来店一星期后很清楚地表明态度。店里客流本来就少,遇到准客户她们是不会让我这个新手浪费资源的。

说白了,我在这里,是没机会的。我只是负责打扫卫生,并且看她俩怎样搞定客户。我是来学习的,相信等新店开业,会有用武之地!

5

新店开业了,果然不负众望。一天连开了五单,我成了群里耀眼的星。掌声雷动,红包纷落,鞭炮齐鸣。

有生,第一次尝到工作中被夸奖和赞赏的滋味。蛋糕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已闻到了香味。

因为仍在实习期,业绩再高,我也提不到半毛钱。我鼓足了干劲,仿佛阿亮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想证明他的老婆是多么能干。

五月的生意如火如荼时,总部准备了一场全国超级导购训练营活动。石经理说公司派四个人参加。想到一星期看不到儿子,我犹豫了。小宝见不到我会哭闹,万一生病了,婆婆一个人怎么办?

“石经理,感谢公司对我的器重,下次派我去吧,孩子太小,我不放心。”

想到儿子,我走不出去了。尽管这次学习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

“小吴,不行啊!名单我们已上报总部了,快把你身份证给我,我马上订机票。”

听石经理不容拒绝的口吻,我横下了心,握紧拳,豁出去了。愿菩萨保佑,我们一切顺利。

下班路上我收到了订票的短信。明明说好四个人同去,等我问起另外三个人时才发现她们都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我彻底懵住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也没乘过飞机。而且是半夜的飞机到深圳再转东莞。我几乎带着哭腔央求石经理帮我退票,他只回了句,特价机票是不能退的。

东莞,在我印象中是很乱的地方。听新闻报道的消息,我更加胆寒。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孩子谁来管?坏念头象爆米花一颗颗在脑海里蹦出来。

石经理啊!你真是铁石心肠。如果是你的亲姐妹,你会这样安排吗?

我咽下了溜到嘴边的话。

6

看了一眼石经理发来的导航图,我哄睡了儿子匆忙去机场了。我似乎用一场赌注去完成这个使命,这个被其他三位姐姐推得干干净净的光荣使命落在我的行李箱上。我拖着它,象在奔赴刑场。

下半夜一点,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后,我找到了去东莞的机场大巴。因为没人来接,我只好在大巴上挨个问有没有同行的人。幸好,这次是全国性的培训,竟有三人也是去培训的。我觉得飞机落降已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感谢菩萨,又赐给我三个伴。

几经周折,等我们到达东莞目的地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我又累又怕,胡乱洗了一把澡就睡了。

魔鬼式的训练,那些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我没见过这场面,瞬间我也变成头缠红巾的勇士,高喊着口号,血脉贲张。我完全忘记了我是个妈妈,婆婆和儿子还在等我回家。这边我感觉自己即将上战场,有使不完的力气。

培训结束,我得了一等奖。录下几段精彩的视频发到公司群里边。见是启动会时那个销售总监来颁奖,我羞怯难当。他夸奖我说,上海的吴倚梦,我记住你了,确实很棒!

末了,培训营给我们布置了任务,每人交210元钱,在今后21天里每天发一段视频考核自己的成长。不能中断,对于完成考核的人才能返回210块钱。

这次培训,我拔得头筹。在返程的机场巴士里,好几个人追着我加微信。当聊到回去后考核时,他们有的说已在当天要回来了,有的说干脆没交。只有我傻乎乎的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在接下来的21天里,每天录视频上传群里。我完成了化茧成蝶的完美蜕变,拿回了210元钱。

7

顺理成章,我转正了。这一天,足足等了两个月。我没有讨巧的嘴巴,没有好的运气。该来的总是在它该来的路上。包括倒霉的事,一样不可抗拒。

正当艾丽做得风声水起时,公司另外一个品牌叫经销商接手了。那些“养老”的阿姐们正做着获得公司赔偿回家的美梦,可惜不是所有的美梦都会成真。

艾丽各店塞满了公司分派下来的老阿姐,她们围在一起谈论着公司未来趋势,甚至“憧憬”着公司马上破产,怨声载道充斥着我的耳朵。本来两个人的店,填鸭式的又拥进来三个。店里每天都很热闹。我一如继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五个人怎么活啊,喝西北风吗?”

“我是不会自动走的,除非给我赔偿。”

“喂,吴倚梦,你年轻又有能力,混在这有什么意思呢?”

“就是,在这里学不到什么,又没有上升空间,白浪费了你的能力。如果换我,我早走了。”

各种声音从四面传来,她们说得也许有道理。但我有自己的苦衷。她们是希望我走的,拼走我一个,她们少了一个分业绩的人。可是那样我就没时间照顾儿子了,我不想让她们知道小宝的爸爸在监狱。我的苦闷只有我知道。

厄运想撞你满怀时,想躲,反而撞个正中。我已经感到自己如马桶旋涡里的碎纸片,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抬手一抽,冲到哪里却不知道。

和我最早搭班的男孩子已经被挤出局。艾丽宽松了些,至少两两一伙合谐了许多。我包揽了全部跑腿,动手,烧脑的活。小心伺候着诡计多端,摆着老资格的店长刘姐。

8

一天石经理来巡店,他说最近为招人的事烦着。原来是他自己的一个实木家俱店缺人。

“叫吴倚梦去呀?她可以培养培养做店长呢!”

刘姐看着我,笑嘻嘻地对石经理说。我把头扭到一边,不想接这个茬儿,接着站在艾丽门口,哪也不想去。

“吴倚梦,你来吧!来我的店做店长。”

石经理热切的眼神就象面试我那天一样。其实,他是知道我有难处的。

“石经理,我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我确实无法胜任。一方面对艾丽这个店有了很深的感情。另一方面如果去其他店,又要翻篇洗牌,重新来过。

过了十月一,离阿亮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每当走在桂花香气弥漫着的路上,我的心情都会格外地好。这路,我曾和阿亮走过。也许是留恋这份记忆,我贪婪地吸着这香味,不紧吸几口,一但花落,便再也寻不到了。

花,终是落了一地。味道,了无痕迹。凄风冷雨中叶片簌簌发抖。沟通未果,石经理的调令还是来了。叫我去一个更远的商场。仍然来回要五个小时的路程。做一休一,每晚九点下班。到家基本十二点了,这是在逼我走。只有我走成本才是最少的。

可怜我在公司最需要的时刻,义无返顾地去做好了一切。驴子推完磨,该吃肉了。

石经理又说一句话,要么接受调遣,要么离职,公司不赔一分钱,自己看着办吧!

好无情的一句话,付出这么多,我想好好做份工作怎么就这么难啊!阿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