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

2017-12-21 字号:

摘要: 记得以前我家旁边是有一个诊所的,构造很简单,一扇木门,木门内两扇玻璃门,其上贴几句我看不懂的医学用语,屋檐下挂着个灯牌,上面写有一个“诊”字,通上电它就开始冒光,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特别醒目。而屋内放了两个玻璃柜,一个用于收银,一个放些药材在其上。 掌柜的是一...

记得以前我家旁边是有一个诊所的,构造很简单,一扇木门,木门内两扇玻璃门,其上贴几句我看不懂的医学用语,屋檐下挂着个灯牌,上面写有一个“诊”字,通上电它就开始冒光,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特别醒目。而屋内放了两个玻璃柜,一个用于收银,一个放些药材在其上。

掌柜的是一个青年,他住的时间不长,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平日里只管叫他医生。镇子不大,诊所倒还有几家,不过医生说那些土材根本不懂药理,胡乱抓药,看着药物说明书就给人开,似做生意一般,只顾着治自己的穷病,哪里会治个甚子疾病。旁人听来一顿笑,打趣道:“那你的穷病如今可治好,”医生听来,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挑衅,转过头来直指墙上过着的一面旌旗,写有“妙手回春”四个大字,旁人不依不饶接着取悦,“只怕是自己送自己罢,”医生这次没有再急,缓缓说来是前年治好了村头老李家的老父亲,别人心存感激特意送来,还花了好几十块钱。这是一件特别光荣的事,医生感觉自己在济世救人的道路上向前行走了,边说边笑,说完了大笑起来,旁人听得也是有所感触般不再取悦医生。

某日早晨,我身体有些不适,腿脚未经磕碰然而疼得厉害,便去到医生那,医生说:“我这儿没有什么设备,不能照片,你信中医不?”我摆摆手说“反正我又不懂药,吃了能好就成,”医生把脉后念了一堆肝脾肾脏之类的话,我听不懂,将它当做阴阳五行来听还觉得有些深奥,我点点头,示意认可医生医术高明,然后医生给了我一盒钙片,我不解,便问“你不是说中医的方法吗,”医生回答:“你这个就是缺钙引起的呀,吃这个方便呀,”我再一想反正我不懂药理,看医生那从容的样子应该没问题,于是付过钱后回到家中,取出两粒服下,等待疼痛感消除。可到了晚上疼痛并未消减,也许是被疼痛折磨得久了,感觉更加疼了,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出门询问医生,母亲见我步子有些撇便问我怎么了,我说脚痛,她又问我脚痛还准备到哪里去,我说今早开了盒药,好像效果不明显,我去问医生是不是用量问题,母亲看我一撇一拐,要陪我一起去。出了门就是诊所,可今天诊所门前有些不同,这条街是没有路灯的,平日里从几十米开外就能看见那个“诊”字,今日不知怎么的,医生并未给它通电。门是虚掩着的,诊所内屋的灯亮着,母亲让我别上梯步,就在门口等她问来就是,说完她便进去了,没过多久她便出来了,告诉我说钙片应该在饭后吃最好,她好像在思考什么,我便问,她说医生的母亲好像病得重了,我不以为然说反正自己就是医生,什么病不好治,母亲说好像不是那样的,我也没太在意就叫母亲回家。

可现在想来病得重是在说病重,而病重的重心不在病,也不在重,在于生与死之间。

经过一夜舒缓,疼痛温和不少,我走出门看见诊所的门依然如昨夜虚掩,不由得想到昨夜母亲说的事,我轻推开门,往内伸头望去,医生听到些动静从内屋出来,见是我,以为我又为脚痛前来,先开口说补身体内的元素是需要一个周期的,别急,我见他误会了,解释说:“不是的,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昨天我听我妈妈说,你的母亲好像生病了,今日有没有些许恢复,”医生哦了一声微笑着说,“谢谢你的挂念,”随即脸色又沉了下去向我阐述这病的根源,我还是没能听懂,见医生摇头叹息,大概是无法医治。世事无常。

又一日,我从街上回来,路过医生门前,听得其内传来阵阵声响,像是物体的碰撞声,我见医生屋门未开,靠上前去准备敲门入内,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嘶吼,是医生发出的,他喊道:“我不能这样做啊,妈,”他是咆哮着喊出的,我感觉事情不对,连忙拍打木门,门隙间吱吱哇哇的声音,听得人烦躁,我更加急了,用力再大,不一会儿医生开了门,见我,问有什么事,我见他双目泛红,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也未整理过,不像是个医生反倒像个求医问药而又穷困潦倒的流浪者,我说:“我去看看伯母吧,”我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语气说出的这句话,他竟然落泪了,落着落着眼泪更放肆了,配合喉咙发出颤抖且颓废的声音,“我治不好,我治不好,我为什么偏偏治不好,”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医生,只能匆匆说一句:你先别急,我去看看伯母,有可能是心理上的障碍。说完我走入内屋,见一老妇躺在床上,我以为我记错了,更早以前我见过医生母亲一面,是在她才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向每个街坊送一封米,说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街的了,可我印象中的她和现在完全不同,皮肤紧皱,双脚一直抽搐,头也微微晃动,唯一正常一点的手抖紧抓床单,抓得越紧,头就晃动得越厉害,她没有看来人,只感觉进来有人,晃动的头配合嘴唇一直在颤抖的说儿子我求你了,声音特别轻,我听得特别重,我将她踢散的被褥牵整,将手给她放下,我想将她固定为一个正常的样子,仿佛正常的样子就有正常的生活,我向她说:“伯母您冷静点,他已经在开药了,马上就能来了,”我不确定她是否听见我说话,忽然她将手开始乱抓,抓到床头柜上摆着的电视机遥控器,一把就丢出去,落在玻璃柜上,发出铛的一声,但玻璃柜并没有破碎。我顺着看过去,发现地上全是一些零散的东西,我正在想究竟会是怎样的疼痛会使人变得这样,她忽然大声叫喊起来,医生原本在门口一副失了神的样子,听到这声后连忙跑进来,绊到了地上的垃圾桶,里面废弃的注射器一麻溜滚了出来,足有七八支那么多,医生跑进来后想到了什么,又跑到玻璃柜拿出新一支注射器,翻箱倒柜的,口上碎念“止痛药,止痛药呢,”我不相信会有医生忘了自己的药类分布在哪,我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了。医生找到了止痛药,熟练的给伯母注射好以后,伯母静下来又开始说那句话了,“儿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她重复这这句话,没一会便睡着了。医生坐了下来,我问医生伯母究竟求他什么,医生过了两分钟后平静的告诉我,她说她想死了。我终于没有忍住泪水,却不知如何接话,心情百般,我和医生相对而坐,他比我先止住哭泣,一如方才的平静,让我先回去,我木讷站起来,走了出去,外面天色平和,阳光明媚,却未能照进刚才那略微阴暗的屋子。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没有再去过医生那里,我想了整整两天,可我不知道那满满的两天里我想了一些什么。在第三天凌晨四点左右,一阵歇斯底里吵醒了附近几家的人,我听见隔壁邻居在骂,他家狗也在狂吠,我昏昏沉沉的,忽然想起这是医生的声音,我全身发麻,穿好衣服走出去,母亲听得屋外声响也起来,见我准备出门,问我到哪,我说这好像是隔壁医生家出事了我去看看,母亲叮嘱我早些回来便又进房去。走到医生门前,又一声大喊传来,邻居骂得更厉害了,光论声响是不输的,我慌忙敲门,一敲再敲,可是医生没有出来开门,情急之下我用脚向门踹去,只两次,这门上端的锁扣掉了,门开了,我向医生屋内跑,橘黄色灯光尤为惨淡,医生趴在床沿痛哭,我看了看安静的伯母,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扶医生起来,医生哭得更厉害了,哭着哭着说,“她这一晚上痛了四次,每一次的止痛针效果越来越小,可第四次注射了以后,她好像不同了念叨了我几句然后就没说话了,我以为是睡着了,打了个盹然后,”他说到然后就没往后面说下去,他哭得像跑了马拉松一样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我说不出来,靠医生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慢慢的天亮了。

深扒贸金所借款项目疑点重重,股东背景有问题

许是那木门有些异样,来过几个人看了这里的情况,不知道谁传开了消息,说是医生家死人了,镇子不大,不一会全镇的人都知道了,我看邻居来过,鞠过一个躬说了一句对不起走了,也有其他人来过,告诉医生要趁早请道士先生来做法事,好好安葬,入土为安。我也这样告诉医生,然后起身,昏沉着回到家中,直接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我又去到了医生家中,按我们的习俗葬礼一般持续三天左右,可医生像是已经处理妥当,见到我,说他准备离开这里了,我没有劝他,只向他说没事就回来找我玩,他强行把嘴角往上,眼泪又流了出来,说了一句行。我记得那个傍晚他去了寺庙,为他母亲立了灵牌在那里,抱着骨灰盒对我说,我不信牛鬼邪神,可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存在。后来我因有事出门了两天,回来后发现那木门已经换成了卷帘门,那个泛光的白灯也被拆了下来,母亲说医生走的时候来过我家让我没事也去找他玩,可没留下个地址,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见过医生,也只是偶尔在夜里出门,一片漆黑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冒白光的灯牌和闪惨淡的橘黄色的土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