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树

2018-01-12 字号:

摘要: 在空中盲目地飞行了一天一夜,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人类存活的地方。 就在一天前,我驾驶直升飞机,带着妻子和儿子逃出了已经被恶魔完全吞噬的城市——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来到了这个城市的边境,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具体位置,但是我确...

在空中盲目地飞行了一天一夜,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人类存活的地方。

就在一天前,我驾驶直升飞机,带着妻子和儿子逃出了已经被恶魔完全吞噬的城市——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来到了这个城市的边境,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具体位置,但是我确定这里还有很多人活着。

“我们是从鸠山市来的,除了我们几个之外,那里的人全部死了,我们开了一天一夜的直升飞机才来到了这里,希望你们能让我们几个进去。”我对这个城市边境的守卫兵恳求道。

守卫兵们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我只能通过面罩上的透明玻璃看到他们的眼睛。

“不行,根据规定,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一个人进出,这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希望你们理解。”其中一个士兵义正词严地对我们说,但是语气里也透着无奈。

“我们没有被传染,你知道的,如果我们已经被传染了,我们不可能经过一天一夜还能站在这里。”

“对不起,我们只是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放你们进去,至少现在不能。”那个士兵做出悲哀的表情,“瘟疫爆发之后,世界各地同时卷入其中,由于瘟疫传播速度很快,受感染的人很多,世界各地城市规定每个城市都不允许任何人的进出。”

士兵说的城市之间的规定我知道,因为我的父母生前都在我们鸠山市政府机关工作。一年前,世界各地同时爆发瘟疫,各个城市都严禁任何人的进出。瘟疫来的很突然,而且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受感染的人一天之内认知能力就完全丧失,不能进行任何的主动活动,仅仅剩下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代谢能力,也就是医学上的植物人状态,但是奇怪的是,感染后的第四十九天,植物人状态突然终止,最终完全死亡。

由于瘟疫来的太突然,人类毫无抵抗之力。我所在的鸠山市,在瘟疫爆发后的一个月之内就有将近一半人感染,之后,政府采取极为严格的防护措施。城市各个角落每天都进行全方位地消毒,每个人外出必须穿上防护服,受感染的人马上隔离。由于瘟疫病毒通过空气传播,尽管频繁消毒和防护服保护,感染者传染给其他人的概率也比较高,特别是经常接触的人。所以政府的严令要求中还有一条:在受感染者成为植物人之后马上进行安乐死并且焚烧尸体。其他几个要求,市民们都可以做到,但是最后一条的实施总是阻碍重重。

受感染的人都有亲人,哪怕被隔离了起来,哪怕其他人每天只能通过隔离玻璃看几眼一动不动的受感染的亲人,他们也不愿意亲人被安乐死。

我之前曾经见过感染者安乐死实施过程中的这样一件事。当时一个小女孩被感染,成为植物人之后,政府派人前来对其进行安乐死并且带走尸体,但是小女孩的父亲——单亲父亲,极力抵抗前来带走自己女儿的人,最后当女儿被强行注射药剂安乐死之后,这位父亲撕破防护面罩冲到女儿身边,含着泪水抱着女儿并且亲吻女儿的额头,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好久,前来施行安乐死的几个政府工作人员没有立即带走已经死亡的女儿,而是隔离了这位父亲的女儿的房子,然后离开了。听说一天后,政府工作人员又来了,父亲和女儿一起被带走,也许立即就焚烧了。

对变成植物人的感染者安乐死和焚烧仍然在施行,虽然减缓了瘟疫蔓延的速度,但是由于市民的抵抗,感染瘟疫的人还是增多越来越快。最终挣扎了一年的时间之后,我所在的鸠山市的所有人还是全部被感染进而死亡,除了我和妻子儿子。我们开了一架直升机逃了出来。

“你们可以对我们进行检查,我们真的没有被感染。”我再次恳求面前的守卫士兵。

“这样吧,我通报一下首长,然后再确定要怎么做。”

首长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是因为让我们入境就需要一整批医疗人员前来对我们进行全方面的检测,设备运输困难,人力物力消耗很大,所以他希望我答应一个条件。

我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这样至少我们一家三口不会在城市之外自生自灭了。

检测结果如我认为的那样,我们三个人都没有感染病毒。

我们到城市的内防线领了防护服,然后稍作休息就进入了城市里面。通过和内防线的守卫交流得知瘟疫在这个城市基本得到控制,整个城市还未感染的人有300多万,瘟疫刚爆发的时候最多的时候一天有几千人被感染,而现在一天新增感染者最多几十人,有时候一天才有一两个人被感染。

傍晚,我们到达城市的近郊,寻了个住处,算是安定了下来。通过观察发现城市里的人的现状的确和我所在的鸠山市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虽然也穿着防护服,但是大部分比较平静,不像受瘟疫残虐的样子,守卫士兵应该说的没错。

第二天,我穿上防护服,走出家门准备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请问附近的商场怎么走?”我看到一位穿着防护服的老先生站在他家门前,向其问路。

但是这位老先生没有回应我,仍然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瓶白酒和两个酒盅,正在往面前的树上一杯杯洒酒,嘴里还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您好,我想问一下商场怎么走。”我再次毕恭毕敬地询问。

过了几秒钟,老先生准备抬头看向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陪儿子喝酒聊天,没有注意到你,”老先生语气沧桑,神情略显悲伤,但又不像莫大的哀痛,继续说道:“你是问商场在哪是吧,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7,8百米之后就可以看到了。”老先生指了指门前的一条不太宽的马路。

“谢谢,”我连忙道谢,但是满心疑惑,“您刚才说你在和儿子喝酒聊天,但是……”

“你是其他城市来的?”

“嗯,经过检查后进来的。”

“怪不得你这样问,你肯定知道全世界都爆发了瘟疫,死了好多人。”

我点头,老先生继续说:“我们这也同样因为瘟疫死了好多人,瘟疫爆发一个月后感染者就已经接近城市总人口的半数。为了控制瘟疫的蔓延,政府下令对因感染而变成植物状态的人施行安乐死并焚烧尸体,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反对,政府人员很难实施。那个时候我的儿子还没有被感染……”说到这里,老先生停顿了一下,有些哽咽。

“但是一个月后政府的灵魂研究机构研究出了暂时留住灵魂的状态,他们可以把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生命体上。”

“你是说灵魂转移?”我十分惊讶老先生说的话。

“是,就是把将死之人的灵魂转移到更低级的生物身上,进而延长生存时间,但是现在的技术只能把人的灵魂转移到树上,这样的话被感染的人就不会在49天后就死去,而是可以以大树的形式多活三年,我们叫这种树为续命树。你看,这就是我的儿子。”老先生指着面前粗壮的松树说道。

“那么……”

我正想继续问,老先生打断了我的话,继续说:“从那以后,如果谁家有人染上瘟疫,一天后,政府的人就会前来给感染者注射一针药剂,然后用他们拿来的一些设备把感染者的魂魄收集进一个锥形的容器里,用的其中一个黑箱子设备我不知道什么,其他的好像是一些电机,电线之类的东西,然后把感染者的尸体带走,一天之后拿着感染者的骨灰和魂魄容器把魂魄引入一棵家人提前选好的树上。”

“我儿子是8个月前被感染的,一天之后就变成了植物人,我专门挑了院子里这棵结实的松树来为儿子续命,”老先生突然面容露出忧伤,但很快又微笑,“虽然儿子在续命树里不能陪我说话,但是至少我和老伴知道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这就足够了。”

“自从研究出来这种以树续命的方法之后,很多感染者的家人不再反抗政府对植物人的安乐死和焚烧,毕竟这样可以让亲人多陪伴三年。从那以后,我们这个城市的瘟疫感染率越来越低,到现在已经慢慢控制住了。”

对感染植物人安乐死并焚烧的命令在其他城市一直都受到百般抵抗,也间接导致了瘟疫的快速传播,这就怪不得,其他城市都已经完全被瘟疫吞没,而这座城市还有如此多的人幸存。

我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对这座城市的崇敬之情,特别对于政府的灵魂研究机构,仅仅一个灵魂技术便扭转了这个城市的命运轨迹。

但是当时边境首长让我答应三天之后去政府工作帮助安乐死植物人的时候,并没提“续命树”的事情,可能他觉得等我进入政府工作后自然就知道了吧,我现在提前知道了更好,也许可以有助于我之后的工作。

我购物返回家的途中,开始注意到,路两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些人站在树前,一会手舞足蹈,一会轻拍树干,就好像面前有个人与其交谈。最后得知,有些人家没有小院和树或者足够的树,所以政府在每个区域都划出了一块林子供人们选择里面的树作为亲人的续命树。

三天后,我遵守承诺去市政府报道。

工作后我从上级那里知道了续命树的详细的事情,但是主要情况和那位老先生说得一样。自从第一天开始工作,我就跟着利哥跑前跑后,负责所在区域内对变成植物人的感染者施行安乐死并把尸体运去焚烧厂的工作。之后把感染者的魂魄引入树内的工作由另一批更专业的人完成。

利哥40多岁,人很和善。听说,几年前利哥父母去世,妻子和女儿在车祸中丧生,他和不到十岁儿子一直相依为命,但是6个月前,儿子偷偷跑出家出去玩,但是遇到一个因感染瘟疫病毒而发疯的人,儿子被无缘无故殴打一顿,同时也被传染了病毒。从那天开始,利哥就每天晚上守着院子里的一颗枣树喝酒、说话、发呆。

但是利哥白天工作的时候很专心也很尽心尽力,他经常和我聊天说他十分感激政府能够让儿子多活几年,他对续命树也十分推崇,他担任这份工作就是希望更多的瘟疫感染者能够像他儿子一样,希望更多没有感染的人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亲人身边。

虽然瘟疫基本得到控制,但是很难完全消灭,再加上愿意担任处理感染者这类工作的人很少,所以我和利哥每天很难闲着。

我自从跟着利哥做事之后,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安乐死的患者有300多人,同时多了300多棵续命树。我知道瘟疫是天灾,人类太渺小,没办法抗衡,所以能够帮助如此多的感染者多停留在这个世界一些时间陪陪亲人也是无能为力中的倾尽全力,算是功德一件,我内心也十分自豪。

那天我和利哥像往常一样穿好防护服外出工作,连续忙碌了一天后,傍晚的时候我们正准备从焚尸厂离开,我接到妻子的电话。

妻子和儿子都感染了瘟疫病毒。

我和手机那头的妻子都泣不成声。

一天后,利哥拿着物品来到我家,那些物品之前都是我工作时拿着的,我从来没想过妻儿会成为我的工作对象。

我选了树林里周围开满野花的两棵树。

我记不得多久之后我又开始工作了,开始了我的妻子和儿子接受过的工作。

时间很快,我来到这个城市并且工作了半年了,被瘟疫病毒感染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的工作逐渐轻松了一些,一天最多两三人。

那天天气很热,估计有35摄氏度以上,我和利哥像往常一样根据名单上的信息前去对变成植物人的患者进行安乐死。

“你好,我们是政府瘟疫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前来……”我们来到一户人家,我向主人介绍,主人是一位看起来70多岁的老头。

“我知道你们的工作,进来吧。”主人很客气地招呼我们,看得出来他对我们很尊敬,也许大部分人对我们这些人都很尊敬吧,我们做的工作可以让他们的亲人留在他们身边。

我们进入了这家人的房子里,我正准备拿出便携冰箱里的针剂。

“爸,对不起!”

我听到利哥忽然向面前的主人说话,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主人伸手握住利哥的双手,反复地说着。

原来这家人是利哥的岳父母,利哥一直为他们女儿的死而内疚不已,一直觉得愧对岳父母。我们今天来是为利哥的岳母安乐死的。

我们完成了工作,正准备离开,利哥转过身对岳父说:“明天把我妈的魂移入续命树,我陪你去。”

主人点了点头,之后我们离开。

第二天天气依然火热,早饭后我来到了续命树林子处。

“你也来了啊。”身后传来说话声,是利哥。

“嗯,昨天你说你会来,我陪你一块,正好看看我的妻子和儿子。”

今天是利哥的岳母以续命树重生的日子。

不一会,政府工作人员来到了林子入口,我和利哥以及他的岳父跟着工作人员进入林子,一切准备就绪,忽然林子更深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着火了,树林着火了!”林子中有人大喊。

着火点在林子深处,火势很大,正在向其他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