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往事思量

2018-01-12 字号:

摘要: 那是2002年的故事了。 初夏的阳光安静的洒落在走廊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看的让人甚是喜欢。 高二七班教室里,一摞摞的教科书把书桌堆砌成一座座的小山丘,黑板上白色粉笔留下的数学公式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待着,正中央的钟表不耐其烦的转悠,空荡的教室里留下秒针跳动...

那是2002年的故事了。

初夏的阳光安静的洒落在走廊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看的让人甚是喜欢。

高二七班教室里,一摞摞的教科书把书桌堆砌成一座座的小山丘,黑板上白色粉笔留下的数学公式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待着,正中央的钟表不耐其烦的转悠,空荡的教室里留下秒针跳动的声响。

男孩巡望一圈后,悠闲地迈着步子从门前走到讲台,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慵懒的伸了个腰:“站了快半节课了,可累死本帅哥了。”

“真自恋”一声柔软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伸完懒腰的男生连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地起身。脑袋不住的向四周打探:“是谁?”

“哈哈,还帅哥呢,你真胆小。”夏依若从厚厚的书籍下抬起头来,看到正在四处张望一脸慌张的男生噗嗤一下笑了。

“吓死我了,也没点声响。”讲台上的男生对着夏依若撇了撇嘴,“你们这节课不是体育么?你不去上体育课待在教室干什么?”平复了刚才慌张滑稽的样子,他双手半插裤兜,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在外边老老实实的罚站,跑我们教室干什么?”女孩站起身,将两个手臂枕在厚厚的教科书上,义正言辞的反问道。

“你叫什么?小心我告诉你们体育老师你逃课。”男孩得意的看着她。

操场上传来欢呼跳跃的声音,十一点多的午阳透过长长的走廊调皮的跳跃在门口。男生站在讲台的位置,发梢被覆盖上了一层金黄的光芒。

夏依若瞪了一下眼前的男生。没有说话,继而坐下来,拿起白色的耳机准备继续听歌。只是,眼光却在门口的位置停下来,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林佑染,我让你门口站着,是让你在别的教室里双手插兜站在讲台上装酷么?”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男孩的脸部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使他不得不咬牙紧挺着回过头去。

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真切被夏依若收藏在眼里,以至于她不禁的笑出声来。

大概也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便清了清嗓子,微笑的站起来:“高老师好。”

“嗯,怎么回事,林佑染怎么跑到你们教室了?”严肃的物理老师在转向夏依若时露出和蔼的笑容。在林佑染看来,那是比铁树开了花还让人难以相信。

夏依若望向林佑染那双期盼的眼神,攥了攥拳头,义正言辞的说道:“高老师,这位同学嫌我不去上体育课,正在对我批评教育呢。”

只见老头一手拽着男生的领子,一边怒不可遏的吼到:林佑染,你去我办公室站着去。

安静的走廊里被怒吼声打破,夏依若听的心惊胆战的。这可是人见人怕的物理组主任,就让林佑染听天由命吧。

男生垂死挣扎的样子,让夏依若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偷偷的笑出声来。

这是2002年的初夏,空气里充满香樟的气息,美好的让人陶醉。

再次见到林佑染是一星期以后的傍晚。

这天,正值高中学生放假回家的日子,夏依若因为路远的原因,便索性留在学校。

校园里人不多,留下的大多数是小情侣,在这个忙中偷闲的日子约会。

吃完晚饭的她带着耳机在校园的操场上溜达。夕阳慢慢的退隐到山后,留下红彤彤的云朵,天空一下子神秘起来。正为这壮美的景象感叹不已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猛地一回头,耳机的线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一下子垂落下来。

映入眼眸的是张干净的脸,清澈的眼睛在这个傍晚也是炯炯有神的闪着,停留住一两秒,她开始皱着眉头看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少年,还没等开口,便被对方抢了话语权。

“你叫夏依若吧,说吧,上次那件事你怎么补偿我?害得我在办公室站了半天。。”男孩一脸戏虐的看着她。

“林佑染,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依若瞟了他一眼,继而低头把垂落在地上的耳机缠好放在兜里。

“那个物理老头怎么对你这么好,”男生插着口袋围着女生小踱了几步,笑嘻嘻的清了清嗓子:“你逃课还成对的了?”

依若慌张的躲开眼前的那张脸,慢慢的往前走去。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的跟在后边,就这样僵持了一段路后,索性找了块干净的草坪坐了下来。

林佑染也跟上来,两腿一盘,坐在依若旁边。

保持了良久的沉默,依若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你到底要干嘛,还想被拉到办公室写检讨去?”

听到这句话的林佑染变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跳起来指着依若说:“嘿,你不说我都没好意思找你算账,赶紧说说怎么补偿我吧?”

“林佑染,我干嘛要补偿你?”依若没好气的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喜欢我?”男生慢慢的蹲下,嬉皮笑脸的看着依若,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惊喜或者羞赧。直到盯了大约十秒钟,才大失所望的吼道:“你是属蜥蜴的么?这么冷血。”

“我才不喜欢你。”夏依若被眼前的男生烦的抓狂,忍不住的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喊完之后才回过神后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

旁边有餐厅卖饭的阿姨走过,笑嘻嘻的看着他俩,自言自语的感叹道:“小情侣呀,就是爱折腾。”

这一幕倒是让旁边的林佑染没完没了的笑了起来。看着乐的前俯后仰的男生,依若狠狠的抬起拳头,还没打到对方身上自己却先红了脸。

初夏的晚风暖暖的,吹得人从心里发痒。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开始熟络起来。教室离得近的缘故,每逢大课间林佑染总要去高二七班的门口晃悠晃悠。这不是最头疼的,头疼的是他总要扯着无敌大的嗓门对着教室里喊“夏依若”,本来班级里女生就多,再加上又是一个个的八卦好手,总是引来无数的八卦声。

“依若,看,又来找你了。”

“依若,你也好歹回一声呀,林佑染可是咱们学校数得着的美男子,还是集才艺于一身的美男子,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旁边的人喋喋不休的八卦着,依若却听得出了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这个讨厌的林佑染的呢?是那次晚自习做完习题后转头正好看到他背着画板路过么?还是好多次的体育课看到在走廊罚站的那个身影?还是某次在餐厅吃饭不小心撞到他,对方轻轻的笑着说没关系。

她认识他是早于他的,她了解他也是早于他的。只是在我们敏感的年纪里,对于突如其来的爱情不知道如何安置,只能由着那敏锐孤傲的自尊心一步步的将自己包裹起来。

夏依若望着外面那个不断向自己招手的男生,叹了叹气,“林佑染,你能不能安静点,你要是安静点,说不定我还没那么讨厌你。”夏依若走出教室,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生。

“嘿嘿,我找你有正事。”

“你哪次不是正事?”夏依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上次找我,让我帮你把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揪下来,上上次找我是为了让我看看你系的鞋带结不结实,上上上次找我是为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

“哈哈,你都记得呢。”

依若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男生,恨不得马上把他打回火星去。

“晚上跟我去画室吧,让你知道什么是多才多艺的美少年。”男生一手撑在墙壁上,歪着头说道,微扬的嘴角带了一丝狡黠。

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庞,让依若竟有些呼吸不太顺畅。林佑染是有一张让人着迷的面孔的,可是最好看的还要属他黑曜石般的双眸,在这温暖的阳光里,竟带了盈盈的水光。

男生挑起眉毛,靠近她神神秘秘的说道:“又偷看我,喜欢我还不承认。”

“林佑染,你有病呀!”依若故意夸张的喊道,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等她慌张的回到教室的时候,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起来,巨大的喜悦感充盈在全身。同桌八卦的看着她,噗嗤的笑出声来:“依若,瞧你脸红的,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林佑染了?”

夏依若赶紧的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却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就他,整天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样子,我才不喜欢呢。”

同桌郑重的点了点头:“别逞强了,旁观者清。不过依若,他身后的小跟班蓝朵儿可是不好惹的,你小心点。”

蓝朵儿?就是那个传闻中叛逆不羁,左耳打了8个耳洞的不良少女么?夏依若在升入高二的九月里,就听说高一三班的新生蓝朵儿被称为让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之一。

同桌神秘的探过头来:“传闻她左耳上的八个耳洞还是为了林佑染而打,依若,你最大的敌人要来了。”

那节课是夏依若最喜欢的历史课,三十岁多的男老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的讲述西欧国家的变迁,可是在夏依若听来,像是一场枯燥乏味的经文,让她本就是烦乱的心更加的躁动个没完,她将脑袋藏在厚厚书籍下,蓝朵儿这个名字像是被使了魔法一样,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无法停歇。

晚自习的时候,林佑染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教室门口等着。夏依若冷着脸走过去,刚想用准备好的理由搪塞过去,却被林佑染抓住胳膊生拉硬拽的把她拉到画室。

“林佑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讨厌?”画室门口,依若拼尽全力挣开,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人。

男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拿钥匙把画室的门打开,一幅巨大的油画展现在女孩面前。画中的女孩托着脑袋在读一本书,头发如瀑布般倾泻到肩膀上,被跳跃进室内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笔者似乎将虽有的心力都倾注在那个姑娘身上整幅画给人一种笔触的温柔感

夏依若惊奇的睁大眼睛,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器官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画中的人物她再熟悉不过了,五官被刻画的栩栩如生,比现实中的自己美出一番境界。

“送给你的礼物,以后可别这么讨厌我了。”男孩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胳膊,仍是一脸的邪笑。

心里仿佛有千万只小鹿来回的蹦跳,她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想说些感谢的话,到嘴边却成了:“原来你画画水平还挺高的。”

“哼,那是当然了。只不过你不给我机会来证明自己而已,今天不拉着你来画室,你都不知道你身边的林佑染是一颗多么闪闪发光的宝石。”

夏依若看着身边的男生侃侃而谈的样子,内心涌现出充实的甜蜜感,只不过和她难以诉说的秘密相比,这种感觉的出现更让她慌张不安。

林佑染走到一幅幅油画旁边,指着它们对门口的依若说道,这些就是我的梦想。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目标讲给依若听,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戏虐,认真的样子竟然显得那么的美好。在经历了这么多的闲谈和无关紧要的玩笑嬉闹后,她发现眼前的男生在说起自己梦想的时候,双眸里竟有一片璀璨星空。

“等你考入心仪的美院,咱俩就去法国巴黎的街头卖艺去,也体验一下特别的生活。”女孩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期待,竟莫名的手舞足蹈起来。

男生听了以后,爽朗的笑了:“那你可得记着这句话,到时候我约你你可别食言了。”

夏依若看着男生温柔的眼神,呆愣在原地,她是不该说出那句话的,可是内心里竟然萌生出强烈的期待,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只觉得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节奏快的一度让她慌张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种干净的、纯粹的,却无法掌控的情感将柔软的心包围住,甜蜜却无所适从。她只得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万一有转折呢?

对呀,万一有转折呢?

原来这份喜欢早就在心里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多年以后,当夏依若拿着单反走在时尚与美感交织的巴黎街头,回想起画室那副唯美的画像,还有年少无知许下的心愿和暗地里的期盼,才明白生活赋予我们的,是让我们学会承受的。

见到蓝朵儿那天,正是体育课的时间,依若像往常一样的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整理刚发下来的试卷。充满墨香气息的A3纸,被充斥在青春的回忆里。操场上响亮的哨声穿过热闹的篮球场被消减分贝后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你就是夏依若?”门口走进一个女孩。巧克力颜色的皮肤在阳光里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消瘦的身材让整个人身上充斥着凛冽的气质。

“对,是我。”依若将试卷随手放起来,抬起头。女孩左耳8颗璀璨的耳钉在光线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站在门口的女孩往教室挪动了几步,找了一张离依若近的课桌倚着。

“你来是为了林佑染的事情么?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依若微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如传闻中叛逆不羁,可是又比传闻中可爱的多,单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让夏依若打心底欣赏这个女孩。

“你难道不喜欢林佑染么?”蓝朵儿一脸疑虑的样子。

夏依若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的一颤,像是心虚般的将视线从蓝朵儿身上移开,望向门外:“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蓝朵儿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找了凳子坐下,缓缓开口:“我从十岁那年遇到林佑染,便开始喜欢他。在年纪很小的时候不清楚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只是对待靠近他的女生,我就有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的俗名叫做吃醋,学名叫做妒忌。是呀,我妒忌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是那么的优秀,是那么的美好。佑染本就是家庭优渥的男生,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可是我,我在家长老师同学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骄纵叛逆,名声狼藉的不良少女。我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感情,左耳上的八个耳洞,是对他无言的表白。”

依若收了神,轻轻的用食指在桌面上描摹,横竖、撇、捺…八道笔画,拼凑成一个林字。想到这里,依若的心像是被无数的针扎着,细碎尖锐的疼,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

蓝朵儿像是倾诉一般,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的话。

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此刻的女生全然不是嚣张跋扈的样子,凛冽的气质里甚至包含着无助和落寞的忧伤。她的眼睛里藏满盈盈的水光,表面却依旧塑造着倔强的神情。

“依若,我很羡慕你,你是那么温暖美好的女生。不像我,爱的卑微却倔强。”

十七岁的女生,当心里没了底气变得有些卑微时,总会用嘴硬来填补内心的恐慌,仿佛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般让自己不在意。蓝朵儿的叛逆是因为如此,夏依若的疏离怎又不是因为这样呢?

高二的暑假在夏依若的焦急期盼中终于来了。

她将衣服整齐的叠放在行李箱带走,连同带走的还有那幅放在衣橱上方的油画。室友经常打趣说道:“明明就是喜欢人家,还不承认,油画都这么爱惜。”

喜欢么?当然喜欢了。她喜欢那个一脸窘迫的被老师揪到办公室的林佑染,喜欢在傍晚的操场上一直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的林佑染,喜欢每次大课间用一大堆理由来找她的林佑染,喜欢那个意气风发、会得意、会认真的林佑染,那个善良的、温暖的、热情的、带着无数活泼因子的美好少年,早就不知不觉间驻扎在她的心里,躲不掉,忘不了。

可是,爱一个人不就是让他过的更好,不受约束的去追逐自己的人生么?

她清楚林佑染的梦想,也清楚他优渥的家庭为了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付出了怎么样的努力,这本就是追梦的年华,不该有所羁绊。

而她的喜欢又能给的了林佑染什么呢?她太清楚自己的状况,也只得接受命运给她的安排。

帅气的男孩,美好的年华,天赋极高的绘画,优渥的家庭,每一样都敲打着人的心弦,也昭告着两人之间注定不会有交集。

我们在更早的年纪了,在还不知爱为何物的年纪里,就已经透支掉爱情的血性,被现实磨得胆怯不安。所以,越是那么美好的、近在咫尺的、心心念念的,反倒更让我们不安。

夏依若只得用尽自身的倔强,将这个美好的无以复加的男孩硬生生的从身边推出去。

所以,当林佑染大课间在门口等她的时候,依若只能装作睡觉。偶尔抬起头来,与走廊的男孩对视,却又硬生生的别过头去,脑海里只浮现出男生疑惑的眼神。

她总是早早的去上课,早早的回宿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一笔一划的将空白的试卷填满,源源不断的功课像座大山一样砸在肩上,心里却有疼痛感时而叫嚣着。

林佑染不是没有找过夏依若的,只是在年少方刚的年龄里,还不懂的如何表达心中柔软而炽热的情感,面对着依若冷清而有礼貌的微笑,所有的深情在那瞬间都被堵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响。

静默了很长时间,终于他开口:“我和朵儿很早就认识了,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佑染,你应该有很好的未来,应该去做你梦想中的画家,而不是因为这无用的感情受牵绊,同样,我也是。”依若打断男生的话,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也是?”男生双眸被水雾覆盖,神情充满悲伤。

“对呀,我也是。”夏依若眨了眨眼,笑着回答道。

男生望着眼前的女孩,好像每次自己出现在她身边总是让她那么的烦躁和不开心,既然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那就还给她最初的安静吧。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

望着男孩离去的身影,夏依若再也抑制不住的蹲下身子,像一头受伤的怪兽轻声呜咽起来。

她要怎么样才能与他相配,比起从未得到的伤心,明明拥有却狠心放弃的感觉才是最痛的。这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无力感笼罩着她,这是再多的理智也无法驱散的悲伤。

得到林佑染以优异成绩提前被中央美院录取的消息时,依若刚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进行完一场手术。

朵儿坐在床边边削手里的苹果边对床上的依若抱怨道:“你说说你,非得就这么固执。”

“你每次来都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太婆一样。”依若放下手里的杂志笑着对女孩说道。

“医生怎么说?”

“等康复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不过还得在家静养半年,等完全好了以后,我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依若笑嘻嘻的回答。

外边的阳光暖暖的,有孝顺的子女推着年迈的老人在软软的草坪上晒太阳。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三月季,一切都是崭新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当初的那个嚣张跋扈的蓝朵儿竟然收掉了所有的玩性,老老实实的在教室里征服一本本厚厚的教科书。而她和依若像是达成默契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当初来班级里找夏依若,无非是觉得只有这么恬美温暖的女生,才配的上她阳光明媚的林哥哥。

可是,出乎意料的,夏依若却告诉她,自己才是配不上林佑染的那个人。

我们被生活玩弄于股掌,却还要拼了命的对多灾多难的生活感恩,蓝朵儿望着躺在病床上那张干净素白的脸庞,眼眶只觉得湿热。

半年前,依若被父母从学校接出来,住进早就安排好的病房里,进行了三次修复手术。

是怎么样的手术呢?

夏依若在十岁那年遭遇一次车祸,右脚踝因为过度创伤而留下后遗症。导致无法做剧烈运动,所以在高中的每一次体育课上,她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里听着时钟一圈圈的旋转着,也大概是性格的原因,比起喧闹的操场,她倒是更享受这份安静。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干净的少年一脸笑嘻嘻的问她:这节体育课,怎么就你呆在教室里?

那个傻愣愣的表情让她想起来无缘无故的笑起来。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都不去上体育课,也当然不知道为什么物理老师对她的态度很和蔼。早在开学的时候,她的爸爸就给年级主任也就是他们的物理老师说过了,夏依若的腿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因此无法参加体育课。

所以,林佑染也就更不明白,为什么夏依若恶作剧的对高老师说出那句话后,他会被叫进办公室被罚站半天。

这里边有教师的仁慈,也有作为爸爸好友的疼爱。

上次回家她搬着油画,拉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被后面打闹的几个陌生面孔不甚推倒,旧伤复发。

三次的修复手术,当医生告诉她已经取出坏死的关节后,她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笑嘻嘻的说:“没事了,只要还能走就行,我又不在意了。”

是呀,还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呢,她品尝过了心动的酸涩和甜蜜,经历过了最美好的时光,而如今的那个人,也真真正正的实现了他的梦想。虽不能和他并肩奋斗,好歹有幸曾陪他走一遭。

当她慢慢的下地行走,发现右腿总是不自觉的颠簸。心还是被狠狠的揪起来。

她曾经觉得和林佑染之间隔了千山万水,而如今,才真的是隔了万水千山。

她一如既往的在蓝朵儿离开医院时嘱咐她,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他。

从那以后,很多年过去了。

夏依若因为腿部的原因,再也没有回到学校。

偶尔突发奇想,用积蓄买了台贵重的单反,背着它慢悠悠的走过好多地方,一个人倒也轻松,在镜头的定格里,世间万物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她将拍来的照片细心的挑选出来,定期的给旅游类杂志供稿,久而久之,也积攒了小小的名气,在圈子里也广受称赞。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迷茫、不知所措,看着身边的那个人美好的无以复加,自己却只能将他推的远远的,以保存最后的美好和骄傲。

“那后来呢,叔叔和阿姨怎么样了?”稚嫩的声音从怀里传出,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抬着头充满好奇。

“后来呀,你猜猜后来怎么样了?”蓝朵儿宠溺的看着怀里的孩子,此时的她坐在沙发上和家人讲述这段她曾见证过的故事。岁月将她少年时的戾气全部剥落,眉眼间是暖暖的幸福感和温柔。

后来怎么样了?夏依若独身一人去了巴黎。背着厚厚的旅行包,拿着那台经久不离手的单反,可能是为了那个浓郁的艺术文化气息,也可能是为了去寻找年少时的一个梦。

林佑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一位恬静优美的女子,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教室里透过玻璃往外探头的那个女生。

是呀,少年时有太多的血气方刚,把所有的洞察力抛诸脑后。要是林佑染再肯仔细一些,他会发现,当年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教室的女孩子,也曾向往的看着走廊里来回跑闹的身影。

那是她渴望的自由,却无法触碰。就像那份年少时的爱恋,终究化作过往云烟。

他沉默了好久,说道,当年为了那个特别的女孩鼓足勇气走进那个教室,在如今看来到不知道是对是错了。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哪一段不是珍贵年华。

某年的同学聚会上,有人说,曾在巴黎街角看到一对情侣像极了夏依若和林佑染,也有人说,他们从来就没重逢过。

那些都无关紧要了吧。

那是年少时爱过的人,在那段美好的青葱岁月里,他们用最热烈真挚的情感为彼此构建了一个斑斓的梦。

《挪威的森林》里不是说了么?走散的人就那么走散了,相逢的人终究会相逢。

后来他们究竟有没有遇见,这一切,只有上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