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闪耀

2018-02-02 字号:

摘要:   我曾看到过两次流星。 第一次是小学时代的一个夏夜,不记得是什么情景了,反正就是一抬头就看到一条浅浅的弧线,它一闪即逝了。当反应过来要许愿,似乎是迟了。 第二次在昨天,也是一抬头,就有一条淡淡的弧光划破深蓝色的夜空,我又有些失望,可能是要流星闪亮时许愿最好...

  我曾看到过两次流星。

第一次是小学时代的一个夏夜,不记得是什么情景了,反正就是一抬头就看到一条浅浅的弧线,它一闪即逝了。当反应过来要许愿,似乎是迟了。

第二次在昨天,也是一抬头,就有一条淡淡的弧光划破深蓝色的夜空,我又有些失望,可能是要流星闪亮时许愿最好,所以还是没有许愿到。但是马上,第二颗和第三颗先后出现,接着是更多的。真的是很大的惊喜,我想起了爱的人,那个拥有爱的人,或许这是很俗的说法。但真的,我想念,而且无比想念一个人。她可能会带给我爱和生命。好,就让它永远、永远好好地、平安幸福地!想好愿望时,梦却醒了。

我深深地遗憾,每次梦到激动时,它便碎掉。

对,第二次看到流星是在梦里。但感觉是不亚于第一次的。人总是这样的吧?梦往往比现实美丽,但它短暂,我们不肯接受现实而去向往梦。

下了床,随便披了件衣服,去到夏夜中。快到黎明时分了,繁星依旧满天,这时我或许还能在地球辨认出北极星。

我名叫禾青,一株青青的禾苗,等待着成熟,刚刚满了十七岁。

觉得地下窜出腐叶的气味,便跺了跺脚,果真,脚下传来软而厚实的感觉,现在在一座森林里了。突然一只萤火虫晃过我的视线,像个小而亮的灯笼,不紧不慢地晃荡着前行着。我小心地跟着它,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

不一会儿眼前呈现出一片反光的区域,仔细看就知道是一片湿沼。它正中的上空有个光球,不断有荧光窜进窜出,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沼泽上方没有树丛的掩盖,可以看到深蓝的夜空,多希望那怕是有一颗美丽的流星啊!

“禾青,该回去了。”是爸爸的声音。

“你一直跟着我?”

“嗯。”

我侧过脸,微光在他的脸上晃动,看不到确定的痕迹。父亲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优雅得像只波斯猫,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一次也没见他对任何人发过脾气。

“可以再留一下吗?”

“嗯。”

早晨,双生的太阳升了起来,帮助被它们围绕的小星球替换日夜。

我正吃着早饭,妈妈坐在对面看报纸,空气凝涩。

“想回地球吗?”

我愣住:“不了。”

“那我和你爸有事要回去一趟,你能行不?”

我放下手中的面包,她的脸躲在报纸后面,看不见表情。

“嗯,行。你们回去干嘛?”我问。

“就是有事,你别问。”

“现在回去吗?”

“嗯,再见。”

把妈妈送到门口后,她走了一步又转过身:“不来个拥抱吗?”

“呵呵。”我上前分别抱了他们,被妈妈趁机亲了下脸。

“要乖。”这次是爸爸说话。

“恩。”

“双子上看得到流星吗?”

“当然。”

双子是现在我脚下的星球,森林、人工太阳、瀑布,甚至是每一条小径,尽其美轮美奂。“问这个干什么?”

“呵呵。”我笑笑:“没什么。”

我有一个好朋友,是一台用来采录语音并把它转换成文字的简单机器,本人称其“阿克”。有时我喜欢躺在那片叫做“光”的田野里,对他讲述所见所梦。今天又来到这里,依旧有柔和的风,吹得田中的黄色萤草唦唦作响,田野中有有几棵孤零的大树,于晨光中把他的树冠缓缓招摇,靠在他软软的树根上,闭着眼,感受一粒生命的摇摆。阿克听着我缓缓讲述亦梦亦真的故事。从满天的流星,到荧光沼泽。我仿佛真的浸没在其中,依然能够呼吸。

爸爸发了个短信来:你昨晚去的沼泽是一片墓地,少去。

原来墓地也可以这样温和地不给人一丝惊恐。

准备回家不知是几时,应该是类似于地球的黄昏吧。

我转过身,眼前的落日快速地下落。

到家我把阿克记录的文字上载到电脑上,进行修改。蓝色的荧光闪烁在鼠标中,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掉,今晚又会不会是个不眠之夜呢?

周围都是黑暗,但是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跺跺脚,好像是木地板。突然亮起了眼花缭乱的灯光,不停地闪烁。我看清我站的平台下有非常多人,脸上是兴奋的表情。原来我是在舞台上。随着跳动的音节,他们像汹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我开始起舞,起步,右脚跟上,旋转,弯腰,跳跃,再旋转,又跳跃,叉腿,手向下,摇手加旋转……

一支舞完毕,台下更加喧闹了。突然有一拨海浪向我盖来,奇怪的浪花中装的全是张着大嘴巴有点滑稽的脸庞。

梦终于醒了,这次是深夜。窗外月色皎洁,被月色染成一片淡蓝色的草坪,一直铺到远处的森林。我的家处在城市的边缘,亦是森林的边缘,天空还有些泛紫。

我再一次失眠了,来到双子已经一年零二天了,还是没有习惯他吗?尽管他极力仿照地球的任何一切,还是有些他做不到啊!我朝森林走去,依然有动听的虫鸣和柔和的微风。在树干上看到一只小猫头鹰,我举起左手,他看到后飞过来停在我的肩上,“咕咕”地小声叫着。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头,他乖顺地摩挲着我的手心。

这星球上的生物应该被修改了基因,野性全无,亦对人类无害。

我跟着一只萤火虫来到了荧光沼泽。流光中,情不自禁。起步,右脚跟上,旋转……

潮湿的泥土已经漫过我的腰,突然听到爸爸的声音:“快出去!”是他在异地给我发来的语音信息:“这是一个墓地,如果你愿意,它会吸走你的灵魂。”

我爬出沼地,抖了抖身上泥块。原来这就是灵魂的居所,选择结束生命的地方。

沼泽阴暗的水面透着难以捉磨的荧光,倒是不断聚集的萤火虫,点亮了旁边的森林。忽然黑色的天幕闪过一道光,我以为是幻觉。不,那不是幻觉,被划破的地方慢慢地暗成底色,接着,又有两三道弧光划过,轨迹慢慢褪去亮光,但马上不同弧度的线条争先恐后地出现,洒满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沼泽上空的光球变得格外耀眼,光组成的屏障被如心之脉动的球体搏动开来,好似灵魂的颤震。它缓缓下降,一点点地沉入沼泽中,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剩下。流星雨还在继续,但我马上发现沼地对岸,有个飘动的身影,在轻盈地舞蹈,周身都是急速的飞动的亮光。

“嗨,你好!”我朝对面喊去。她好像没有听见,正舞得忘情。

我只好绕着湖岸边绵软的青苔向她跑去。再离她大概十米远时,她发现了我,但依旧欢快的舞着。

“你好。”我说。

“你好。”

“你是谁?”

“我是灵魂舞者。”她放慢挥手的速度,但动作还是那么自然流畅。

“什么?”我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骗你的,我只是个人类,那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啦!”她直起弯下的腰,完成了那最后一个动作。“我叫星蓝,你呢?”萤火虫散去。

“禾青”。

她转身坐在干净的仙人掌叶上,示意我坐在旁边。

“那个放光的是什么?”我有些不自在:“刚沉下去的那个东西。”

“盛装灵魂的机器,会与一些自然现象产生共鸣。”“这样啊。”……

从对话中渐渐知道了,她父母都是舞蹈演员,她出生在双子上,现就读于闪星学校,只在周末上课。

我摸了摸坐过的那片光滑的叶子说:“他明天会恢复原样的吧?”

“他比你想象中的脆弱。”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道别了,我沿着脚印走出了萤火森林。眼前的城市依然在沉睡,他慵懒地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月光明亮,洒满了全城。

我趴在柔软的泥土上,看着一只翅膀大大的蝴蝶,悠悠地在散步,他们做事总有自己的目的。

小阿克慢慢地说着听不懂的话,唉,还是人类的声音动听吧。我翻了个身,几缕白云漫不经心地在天空滑行,这些就是时间,他们悄无声息地平行溜走,留下的是衰老和回忆,我想他自己也会想些什么吧!他带走了那么多青春和现在时,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当我从思绪中抽出身来,已近黄昏,天空布满大块大块的颜色,那是所谓的晚霞,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和颜色,他一刻也不停。

我收到了母亲的信息:“该回家吃饭了。”

“哦。”我回复道。

伸了个懒腰,带上阿克,我迈开了回家的脚步。不知过了多少天,家中还是只有我一人。我想起了星蓝所在的“闪星学校”,这就去看看吧。

这是一所占地很大的中学,尽管里面大都是些不怎么优秀的学生。教学后有一片森林,看见有一群学生正经过,有些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索性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那个小凉亭。

“禾青!”身后却有个声音在叫我。

是星蓝,向我招了招手,走了过来。“我们正上生物课!”她有些兴奋:“不如一起去吧。”

“去,做什么?”我看着她很是期待的样子。

“放心吧,老师还没跟来呢。”“好,我们走!”我似乎没有了顾忌。

“我们现在去捕捉蓝映虫。”她边走边说。

“什么虫?”我没听清楚。

“不知道啦!看样子找就是了。”

密林中,开始出现了照明用的植物,却没有一只萤火虫,都是些忽明忽暗的荧草,时不时有一两声从没听过的婉转的虫鸣。

“他们长什么样?”我问。

“长翅膀、蓝色身体。”她简短地回答。

“哦。”同学们似乎都散开各自去找了,气氛冷了下来,只有些荧草与裤角摩擦发出的声音。

“怕不怕?”她突然说。

“我经常梦游。”我说。

她干干的笑了两声:“真冷。”

只顾谈话,我走到一棵树前时擦点撞上。却突然发现眼前有一个发着淡淡冷光的物体,长着狭长无比的薄翅,全身覆着透明的甲壳。我伸手小心地把他从树干上拿下来,似乎很顺利,他只缓缓的滑动双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快死了,快放开他!”星蓝着急的说。

我没多想,蹲下来把它放在草丛间。“怎么了?”

“不好,我忘记告诉你了:他们很脆弱,承受不了人体的温度。”

“那怎么办?”地上的蓝映虫流出了蓝色的粘液,静静进入土地,冷光开始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的看着他。

“是我的错,没有早些告诉你。”

一只长着巨大翅膀的黄色蝴蝶急速地爬到他身边,用双翼庇护着他。一会儿的时间,黄蝴蝶悠悠飞走了,蓝映虫的身体开始重新发光,微弱的、略带惆怅的光晕。他重新伸展了翅膀,跌跌撞撞爬到草尖,慢慢飞远去了。

再次站起来,麻木的双腿有些承受不住突然压下的血液,感觉轻飘飘的。

“会发光的很少见呢,”她笑笑说:“下次可不能这样。”

“蝴蝶,怎么一回事?”

“他有特殊能力吧,”她漫不经心地说:“在双子上,不要对稀奇的事太吃惊。”

“好像是这回事,”

我笑了:“我不敢捉他们了。”

“我得回去上课了。”

“呵呵,你……有手机号吗?”

她回过头,甩了甩手,说:“我可不用手机,用鸽子。”

“鸽子?”

看着五颜六色的晚霞,向天边的极光一样缓缓变化着。向前再走些就是柔树公园了。想想现在也是闲着,顺步进去逛逛。

路是柔软的,踩上去能留有脚印一段时间,你若粘点泥土来尝尝,会发现它们是甜的。在阳光照射下,它们积累很多的糖份。一路两边各有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延伸到远方。再踩重点,小溪带起波纹,柔柔地荡开,仿佛时间都慢下来了。

走了有好久了吧,我抬头望着云,还未转变成灰色,不会多晚。听见远处有某种力量的声音了,肯定是那个瀑布,跟着声音走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彩虹悬在空中,上下浮动。更令人欢喜的是,瀑布的水透出缤纷的色彩,因为后面是夕阳,谷底不会很暗,从下方发出隆隆的水声。我选个椅子坐下,还很湿。听着巨大的响声,轻轻闭上眼睛,感觉被溺在了自然之中,无法拔出身来,然后我可以与他交流……

他说他知道的很少,像关于人类的感情这样,并且他还很想了解。我能知道什么呢?可能知道我麻痹的神经了。我说我也想多了解你,我能从中感透生命的意义吗?

“咕咕……咕咕。”这是暗示吗?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腿旁站着一只灰鸽子,来回踱着步子。我抽出绑在它脚上的纸条:我在你后面。我从座位上弹起来。“喂,你吓着我了。”星蓝坐在草地上,脸上带着滑稽的表情。

“那么近还用鸽子。”我把她拉起来。

“来柔树公园干什么?”她拨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道。”我望着前方倾泻而下的水幕。

“呵呵。”一只鸟从我们头顶向那边飞去,星蓝望着它渐飞渐远。

“嘿!你的眼睛是蓝色的,怎么会?”我对此非常吃惊。“蓝色就蓝色,哪有为什么!”她低下眼来,有这么一瞬间,我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又有点像爸爸的神情,竟如此真切。

我们泛泛谈谈,气氛还是很轻松的,之后她说她很累便先行离开了。

大自然的驱使力让我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我看到些许残碎的画面:一个女人开着车,地球;碰撞,危险;两个人,陨石;死亡,燃烧。猛地睁开双眼,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地,双腿开始奔跑,很快很快,自然只给我了这些信息。跑进一条陌生的路,两旁的小溪不满地溅起水花,路面积着的花瓣越来越密。

“滴滴……滴”手表响起来,一串非常弱的信号出现了。我还在奔跑,深入森林,信号变强了,直到它能够变成声音发出来,我仅能听到某个片段:

……呵呵,这首歌就献给我最爱的人啊!(拉弦的声音想了起来,很老的歌。)河上的月色/异样地明朗/我对着它/想念/想念/我地情郎/有这么一个夜晚……

声音中断了,我迷惘地再向更深走,那信号再也没找到,如同那驱使我的力量的消失。

躺在床上,电视机播着新闻,都是双子上的事件,不知道有几个月没听到地球的消息了啊,爸妈也不知道如何了,我陷入了深思……

“极有可能成为史上第二大的黑洞爆发将于今日和明日的交界即24点整发生,请务必准备足够的水和干粮进入地下避难所或尽可能深入地下更深处避难。此次爆炸预兆事件发生在地球……”

地球?

“……与双子之间,造成2030302艘飞船遇难,15151座宇航岛不同程度的破坏,人员伤亡不计其数……”

是地球人都会震惊,我立刻坐立不安,下午收到的信号是某艘飞船发来的?翻得家里朝天都没找出什么地下入口,我带上几包压缩食品,却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茫然地望着窗外,荧火森林不断升起点点的荧光,真梦幻啊。她每次都能吸引住我,牢牢地;使我无法自拔地,去到她的怀抱,今天倒像是某种指引,和驱使。

后院那辆停了很久的自行车看来还用得,踩着挺顺溜,当然了,去荧火森林。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比以往的多,照得整个空间像个种满大树的宫殿。到了沼泽边,去看坐过的那片仙人掌,发现在它凹下的地方长出一片新的掌,真令人惊喜啊,幼嫩的生物能够用其他的方式展现它的坚强,我沉浸在陶醉中,心自觉地被平抚下来。

盘腿在地上坐了会儿,沼泽上方落下水来,可能是雨吧。湖中腾起缕缕白烟。沼泽中的光芒渐黯,直到完全熄灭,成群的萤火虫变成唯一的光源。

一进到“光”的田野,一阵清新的风拂来,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处于一种刚刚开始的状态,崭新而幼嫩。

索性躺下来,面对着天空,这片深邃静谧的天空,看见月圆了,想回家,我想我在双子上遇到的发生的始终只不过是关于我一人的事,它把我封闭起来,感受不到孤单。

荧草随着风摆动,挠着脚掌好不惬意,个别荧草顶上停着各种会发光的昆虫,如同权杖上缀着的宝石,休息够了,扑愣愣地扇着翅膀飞走。翅膀震动的声音,草互相摩莎的声音,风流过的声音混在一起,很是好听。我感到伟大自然真正的闲静,这样的仙境可能就要消失了。

想到这里,我骑上自行车向背离家的方向去,家里哪有什么避难所,以至我茫然不知去何方。

骑了好久,很远地站着一块孤单的路牌,骑近了才看得清用撩草的红字写着“荧圣火”,路牌后出现了树木,想能找得到深坑什么的,没多想就踩了过去,草尖后的树林随着我的前进不断向上移动,已经够近了,树木高大得超出想象,比惊讶来得更猛烈的,是安全感。

接着我猛踩了进去,地面好像刚下过雨,潮湿得有些泥泞,那前面的树看不到顶层,没走多远,脸上积起一层水来,显然是热带雨林的特点。越深,月光便照不到了,我打开前灯,放慢前行,不知有多久,吃过一袋压缩食品后,前面能看得见光线了。

嘿咻,终于要出来了。我闭着眼睛,低身一阵死踩,光线能透过眼皮感受得到了,我欣喜万分,可这时车头不听话地一歪,身体一下就甩了出去。挺疼,当疼痛退去,啊,好强的光线,我意识到这儿真的是白天,怎么会,出门才七点过,难道我已经到了双子的另一边?

我站起来,等眼睛适应光线,一阵风吹过,好香。

一看,是草原!大片的浅绿无边无际铺在眼前,都是青草,释放着香味,草也能这样香啊。

应该看看星蓝在不在,打开手机,没有信号?索性跨上自行车,漫无目的地骑远……

正享受着微风呢,地面却震动起来,让我好不惊恐,但我还胯在车上,继续骑着。突然山丘后边的一株小灌木倒下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闪了上去,大象!可是毛发生得长长的,那是……猛犸象!灰色的猛犸象!我的本能让我往回骑,可是软软的地面让汽车突然变得很困难。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对!我扔掉单车,连滚带爬地往森林可能的方向跑去。

最近的一棵树就在眼前,我疯了似的爬上树干,幸好有藤蔓助我。趴在第二根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快速靠近,我抓紧树干,不让我被震动摇下去。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没事的,它看不见我的。”我心里这样不断祈祷着。

“喂!是人类吗?”身下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我顿时好奇起来。接下来我被一只长而多毛的鼻子围住了身体,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它最终把我放到了它的背上。一开始我企图掌握平衡,摔下去就惨了。一双手向我伸来,我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是人类!我怔怔的看着他,不敢相信有人可以骑到象的背上。

“你是谁?”我轻松了一点,起码不会被这头看似没驯服的象甩下去。

“我是管理这片草原的人,卢拿。”他挺起胸膛,一副自豪的模样。好奇怪的名字。我开始注意到他的穿着:黄色稻草编成的粗糙的草衣,没有鞋子,但是头发却梳得很整齐,样子跟我差不多大。

“这里没有其他人吗?”我随口问。猛玛象开始移动,在它背上还是很平稳的。

“其他人都在另一边,我刚才还在想,你能来到这边,一定很特别。”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哎,你知道黑洞大爆炸的事吗?”我想起来突然问道。

“嗯。肯定很恐怖,从来没听说过过会有这种宇宙现象发生,说不定是地球人那些恐怖的试验。”听到这,我的心不禁咚的一声,漏跳了一拍。“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受到影响?”他继续说。

“唉。”

猛玛象载着我们到草原的边缘。

“看看我住的地方吧,还有免费的晚餐!”

“你住在树上?”我毫不惊讶地问。

“跟我来!”他敏捷地爬到象头上,翻了个跟头就顺着象鼻到了地面。我也壮着胆摸到那里,但是不小心左脚蹭到了她的眼皮,她不满地摇摇头,直接把我甩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喊叫,她就用硬硬的鼻子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拍拍她长长的牙齿:“谢谢了,老兄。”

“她没那么老。”说完他敏捷异常地抓着几支藤条爬了上去,我也学着他抓住藤条,可是我力量不够,所以顺着树干无比小心地爬了上去。

“呀!累死我了。”我扒上最后一根大树枝,累得直接躺在上面了。

“累?我天天这样干。”他不屑地说。

“我是学生,还是个不喜欢运动的学生,”说到这,我一下来了兴趣:“那你不上学吗?”

他愣了一下:“不,我的使命就是保护这里,上什么学?”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能理解他的处境:“不会孤独吗?”

“可能会吧?”他漫不经心,向我挥手:“来,看看我的树洞。”我不太喜欢干预别人的隐私,虽然他真的很奇怪。

一条粗壮的树枝支撑着我们所在的平台,末端还有一个阳台,能俯瞰到这片美丽的荧圣火草原。

树的主干上好像天然的有个浑圆的树洞,往里望去,因为是背着阳光,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看不见。”

他嘴角一撇,一声清脆的哨音想起。我听到一些细微的东西,原来树洞穹顶之上也有空间,一群亮点从那里一哄而出,组成一条银黄色的瀑布,注入屋中桌子上的一盏小灯中。它慢慢亮了起来,在嗡嗡的声音中,照亮了整个树洞。真会利用自然资源。

上树花掉了太多能量,饥饿的感觉一下袭来。他用荧草沙拉招待我,其中加入了一些草莓酱,馨甜的滋味留在舌尖,回味无穷。

突然看到地平线那边出现一个身影,她奔跑着,是星蓝!一只棕熊追在她后面。“快去救她!”我恳求着说。

“救她,为什么?”卢拿满不在乎地说。

棕熊追上她,把她扑倒在地,她反抗着,滚过身压着熊。他们嬉戏式的玩耍像极了真的两个野兽,我终于松了口气。“她总是这样。”卢拿面带笑意。

“你认得她?”

“嗯,我们很小就是朋友了。”

星蓝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还不忘给她的熊朋友带一点。“喂,其实吃饭还不是很必要的吧?”卢拿调侃她。

“为什么?”我插嘴。

“噢,减肥呗……”卢拿说:“熊哪里会吃素啊?”

星蓝撇嘴:“我的那只除外。”

天光慢慢温和起来,暖暖的照在身上,这样带着些许秋意的时光揭开了我沉沉的睡意……

“禾青,快起来,马上有地极光了。”星蓝兴奋的声音:“我们下去玩,你待在这儿。”

她迅速说完这些,急急地跑下去了。我还没有完全醒,两只手支在身后半坐起来。今天的两只月亮像一对萤火虫一样,围着对方做同心运动。

感受到轻微的震动,荧圣火草原的荧草一片一片地亮了起来,随着湍流的风挥舞起来,谁准备着一场舞会。

手表一下响了起来,未知的来电。“禾青,听得见吗?”

“嗯。”这次来电是要来结束什么的,可能是我一直以来的麻木吧……

我是你的外婆,世上最爱你的那个人。先不要问为什么没有见过我,因为那时,你还是太小了……

荧草散播出特有的孢子,他们一样是散发着忧伤的光芒的孩子,在风中一前一后地飘舞。

你的父母,其实早已经离开人世了,因为一场车祸……

大地又开始震颤,这次一丝丝的青色气息从看不见的地方钻出来,飘动在很低的荧草从中。

在你父母去世后,我把你封存起来,着手为你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终于,现在是为你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地极光像闪烁的霓虹灯,滑动着她的身体,升高了一点点,让自然看到她的维度。

其实,所有的转基因动植物,所有的人类,都是我们一手创造的,现在想起来,真是讽刺啊,其实我们只希望希望你能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你看,我们做到了……

天上的月亮使劲一闪,消失了,一阵狂暴的气流袭来,卷走无数的叶子,一明一暗的萤火虫夹杂其中。

但是,我们的梦想马上就要终止了,也是打破你的梦的时候了。黑洞爆发影响了地球,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毁灭了,我用最后几分钟来和你见面,是因为我们太爱你了,所以只有在最后一刻才来告诉你,不要悲伤,你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

整个世界都在发光,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她透明的身体里,闪烁着一颗淡红色的心。

我希望,你能为了我们,继续快乐地生活下去,我爱你……

她的身体被火焰吞噬,消失了。

我连滚带爬着摸着下了大树,看见蓝色的微光闪烁再不远处,星蓝大声喊叫着叫我过去。

“禾青,听我说,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是你也要记住我们,我们真的有情感。”“为什么这样说?”我说。卢拿虚弱地躺在草地上。“因为曼莫瑞就要被毁灭了,而你要生存下去。”她摆弄着面前的荧草,一串紫色延伸到一座飞行器旁:“去吧。”她笑着说。“好。”

我目送他们,但是像魔法一般,从眼角的余光里,他们长出翅膀,星蓝冲我莞尔一笑,和他一起变成一对一黄一蓝的飞虫,消失在草丛中……

我到了另一座星球:莫尔。看着曼莫瑞拖着一条长长的火尾,在一阵眩目的闪光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曾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平凡的孩子,得不到上帝的眷顾。而我错了,我正是站在焦点的那个孩子。我也让他们失望了,我不能拯救曼莫瑞,更不能拯救地球。我太无知,从未想到在生活中寻找突破。

好像是从一个冗长而忧伤的梦醒来一样,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如同一颗流星,只有最后的那么短暂一闪,才被发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