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02 字号:

摘要: 冬天。 上海是阴冷的。寒风里带着湿气,先粘附在人们的外套上,再渗透进肌肤。 说来奇怪,此时,越缩头缩脑,就愈发觉得冷。想驱赶这种刺骨的寒冷,只有一种办法: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 秦走进办公室,空调的暖气就立马奉承似的把她围住。而她一直不太喜欢这种人造的温度...

冬天。

上海是阴冷的。寒风里带着湿气,先粘附在人们的外套上,再渗透进肌肤。

说来奇怪,此时,越缩头缩脑,就愈发觉得冷。想驱赶这种刺骨的寒冷,只有一种办法: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

秦走进办公室,空调的暖气就立马奉承似的把她围住。而她一直不太喜欢这种人造的温度。

“秦老师早!”

“大家早!”

办公室里除了秦是六零后,其余的不是八五后就是九零后的小年轻。秦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每天新鲜的话题让她忘记年龄和压力,还有她不愿回忆的往事。

“秦老师,您是什么星座的?”

“水瓶,怎么,今天有空研究星座了?”

“好玩,随便问问。您先生是什么星座的?”

“他……”

秦稍稍迟疑了一下:“他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一号。”

“哦!那是白羊座。从星象上来看,你们很般配哦!”伶牙俐齿的洁说道。

“怪不得秦老师每天春风满面,原来是被爱情的滋润呀!”平时不太言语的慧禁不住羡慕地说道。

“孩子们,赶紧做准备吧,要不就等着领导来扣钱啦!”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秦转移了话题。姑娘们回到了各自的办公桌前。

三月二十一号,双鱼白羊交界。其适合的伴侣,摩羯水瓶交界。秦不久前听说的。

秦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年。

一、初恋

那一年,四月,天气开始转暖。

秦熬夜加班,第二天早上起晚了。她顾不及吃早饭,拎起包,塞上耳机,匆匆上路。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更令她心慌。她干脆摘下耳机,开始小跑起来。

“嘀铃铃!”

秦听到有自行车的铃声,头也不回,立刻让道。

“嘿!你!”一个好听的男声叫秦。

秦回头一看,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是老师吧?你们来我们厂唱过歌,我记得你们表演的是小组唱。”男生说道。

他下了自行车,没等秦回话,又说:“你上班要迟到了吧!我带你一程,正好顺路。”

秦犹豫着,他又说:“再客气,可真要迟到了”。

秦跳上车,男生自我介绍道:“我姓倪,叫倪军,倪萍的倪,军人的军。你们的小组唱真好听。不过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你观察真细致啊!”秦觉得好尴尬。

“别误会,是你们的歌声吸引住了我,我就开始观察演员了。哈哈!”

秦也跟着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叫我秦吧,秦始皇的秦。”

“还有所保留啊!”倪军戏谑道。

秦笑而不答。

说笑中,秦到单位了。他俩互相道别。

倪军笑着,两个动人的酒窝,一副洁白的牙齿,勾勒出一张阳光的脸。他朝秦摆摆手,转身骑车离去。

门卫大爷看到秦,问:“秦姑娘,刚才送你来的是你对象?”

“不是,不是的,大爷。”秦忙着解释。

“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和你挺般配的,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

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会成为现实。

“秦老师,下周我要上公开课,您能不能帮我看下教案?”同事云的一条短信打断了秦的思绪。

“好啊!”秦回复。

“谢谢!”云还不忘献上一朵“玫瑰花”。

看到那朵鲜红的“玫瑰花”,秦感觉心脏颤了一下。

二、乔迁

苏州,一个水墨画般的城市。为了顺应改革的步伐,许多老城厢开始拆迁重建。

殷丽丽和儿子忙着整理,准备搬去新居。

“哎,你不要站在那里发呆了,看看还有没有要打包的。”殷丽丽催促着老公。

“哦!”洪峰回过神来:“我检查过了,没啥重要的东西了。”

“爸,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启明走到父亲身边,好奇地问。

“一些旧东西。”洪峰头也不抬地应付道,迅速把手里的包裹放进一个小木箱里,锁上。

“爸,您还有秘密啊!”

“不要瞎猜了,一起搬东西去吧。”

殷丽丽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只顾埋头整理洒在地上的小物件。发福的身体蹲着,看着有些吃力。

晚上,洪峰一家三口来到自家开的饭馆吃饭。殷丽丽吃好后,照旧去厨房帮着洗涮碗筷。儿子被同学约出去聚会了。

洪峰难得独自一人喝着酒。不去在意店员有多忙。

从十四岁起出门讨生活,到如今成家立业,风生水起,羡慕煞多少旁人。那些曾经给他白眼的人,现如今都要挤进他的饭店,结账时要他给一些折扣,他都一一满足。在风雨里滚爬多年,他比谁都了解人性。

他钟情于酒精的诱惑,一觉醒来又是一天。

他觉得此刻的酒越喝越没味道,开始有点乏了。

他走进厨房对妻子说:“车钥匙放前台了,你忙完后开车回去吧,我打车回去。”

回到家,客厅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包裹。洪峰懒得理会。

他捧起茶几上的小木箱,走进书房,他没有打开它。里面装着一叠秦在学生时期写给他的信。

尽管他知道,他对于秦,只不过是一丝轻轻掠过的风,但他还是希望,这一丝风能安放在秦心里的某个角落。人总是在梦想不能实现的时候,竭力保存一丝假想,哪怕是毫无意义的。

三、偶遇

每年三月是招聘旺季。招聘会场人头攒动。

“小姨!”

秦抬头,原来是启明。

“你怎么来了?也来应聘呀?”

“我已经上班了,陪朋友他们来看看。”

“好,等我忙完,叫上你朋友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啊!”

晚上,秦和启明他们选了家日料店。

“现在小年轻盛行吃日料吧。这家店挺好的,你们尝尝。”秦热情地招呼他们。

“你小姨够时尚的啊!”启明的一个朋友说。

“那当然。”启明一直很崇拜这位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

“启明,你在什么单位上班?”

“自己开了家厂。”

“那挺好啊,你们父子俩现在都是老板了。”

“您说笑了,我那家厂只够养活我一个人,我老爸的饭店倒是还行。”

“慢慢来,创业是比较艰苦的,先要学会蛰伏。”

“小姨,还是您理解我,不像我老爸,总看我不顺眼,说我懒,搞得好像我不想把厂办好似的。”启明满脸的委屈。

“你要理解他望子成龙的心情。”秦话锋一转:“有女朋友了吗?”

“早呢!现在的女孩子心思够重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哄她们。”

“要不要小姨帮你物色一个啊?”

“算了吧。小姨,您知道吗?现在谈恋爱强调的是三观合。”

启明头头是道:“举个例子,如果我是您,有人把我老爸介绍给我,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依据呢?”

“他整天不是陪酒就是陪打牌,您呢?看书健身,这就叫三观不合。”

“哈哈!这话要给你老爸听到了,我很难想象他是什么表情。”

“我想好了,我要去一场旅行,然后有一次邂逅,那样才够浪漫,关键是还可以边玩边聊。”启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来,为了你的邂逅,干杯!”

四、玫瑰

和启明他们道别后,秦独自回家。虽然春天悄然而至,但是冬天却不愿褪去寒冷,它时不时吹出一阵风,令人禁不住打寒战。

秦回想起启明想要的“邂逅”,不由得笑了,眼里含着泪。

那一年,十二月。

秦出门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俩一直约在第一次相遇的那条路上。远远的,秦就看到他等在那儿,露一副洁白的牙齿冲她笑。

“你看上去像只企鹅。”倪军等秦走近,打趣道。

“怎么,嫌弃我了?”秦假装生气。

“哪能呢?我是夸你会保护自己,不像有的女孩,大冷天的还穿那么少,看着就冷,这万一病了,还要麻烦家里人照顾……”

秦打断他的话:“原来你是想说不愿意照顾我?”

“哎呀!你瞧我,天冷了,脑细胞也被冻住了,话都讲不利索了。”倪军陪笑道。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愿意被我照顾吗?”

这下轮到秦窘了,她憋红了脸说:“不跟你贫嘴了。”秦转而问:“不是去森林公园烧烤吗?你就带个相机去?”

“我就说你整天呆家里要傻掉的吧,公园里啥都有。以后约你出来,你就乖乖地出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呢!你先等着,我去打车。”

森林公园还没有完全建好,地上时不时的有一些石子,但还是吸引了不少游客。秦和倪军在公园里走了会儿,发现有个“勇敢者道路”,玩的人不多,他们决定去走走。

在下坡的时候,秦不小心把脚崴了,这可急坏了倪军。他二话不说,背起秦就往公园出口走,说要找家医院看看。

“你放我下来,我没事的。你这样多难看!”秦压住声音,对倪军下命令。

“什么难不难看的,我背女朋友光明正大,再说你受伤了,应该享受这种待遇。”

“不行,你放我下来,最多扶着我走。快点,否则我生气了。”

“好好好!我遵命就是了,你别生气哦!”

秦在倪军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着。

“都是我不好,这么冷的天,就不应该玩那么危险的项目的。”倪军自责道。

“怎能怪你呢?是我想玩的。”秦安慰他。

到了出口,倪军看到有人卖玫瑰花,他对秦说:“你等等我。”

他过去挑了一枝最新鲜的,走到秦身边说:“送给你,不知它能否弥补今天的遗憾?”

秦接过花,笑了。

“我说,你要开朗一些。”倪军悄悄喵了一眼秦,见她没反应,继续说:“开朗的人,身体好,寿命长。幸好我会‘单口相声’,能逗你一笑,换做别人不知道怎么逗你呢!”

“谢谢你。”秦知道自己的性格比较内向,一直以来,倪军总是包容着她。

“又对我客气了。”倪军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容。

他们慢慢地过了马路。可能天太冷又加上公园在比较偏的地方,他们一直没打到车。倪军担心秦的脚,于是说要去另一条路上打车,让秦在原地等。秦还没来得及反应,倪军就奔出去了。

就在倪军跑出去没多远,秦就听到“吱”的一下车的急刹声,她的心一紧,循声望去,好像是车祸。她不顾脚痛,冲了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倪军……

那枝鲜艳的玫瑰花坠落在地上,花瓣飘在倪军的身边。

五、拜年

过年了,这气氛倒是不如几个月前的圣诞节,年味越来越淡。

秦看到洪峰发送的微信:小妹,你们年初六在家吗?我过来给你们拜年。很久没有来看义父义母了。

秦:嗯,都在呢。

秦记得她上学那会儿,洪峰几乎每年春节来拜年。只要他来,就有吃不完的零食。而她最喜欢吃苏州松子糖。

后来,洪峰结婚生子,工作也忙,他就会托人带礼物来,算是拜年了。

年初六,秦起了个大早。她做了一盘拿手的宁波汤圆,还跟着视频完成了几道菜。

晌午,洪峰拎着大包小包来到秦家里。秦的父母欢喜地迎接他。

“你来就来了,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来,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呢?”秦的母亲说。

“这些根本抵不了当年你们收留我的恩情。”洪峰动情地说。在秦家,他是真实的。

“快坐,快坐。喝杯茶。”秦的父亲招呼着。

“我说老哥,你每次来看他们,总要‘想当年’,不过我能借他们的光,吃掉好多好吃的。你以后多来来啊!”

“你也来苏州玩玩呀!不要总是两点一线的。”

“谁说是两点啊,我还有健身房那个点呢。”

“要出去多走走。”秦家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洪峰对这个小妹的关爱,胜过对自己的亲妹妹。

当年收入微薄的父母,援助了这个命运多舛的人,而这个人知恩图报,对他们的感情就像对家人。从此,她多了个哥哥。

“别劝她了。”秦的父亲叹着气,说:“再劝也没用。”

“小妹,启明今年十月份结婚,你带义父义母一起来,顺便玩几天,我做你们的导游。”

“他要结婚了?前年我遇见他,还说没有女朋友呢!他自己认识的?”

“他愣头愣脑的,哪会自己认识。我朋友给介绍的。”

秦听了,大笑了起来。

“怎么了?”洪峰问。

“没啥。你放心,我们会去的。替我们恭喜他!”

秦悄悄地给启明发了一条消息:祝贺你有了“邂逅”。

没多久,她收到了启明吐舌的表情。

六、选择

十月的气温可能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吧。

秦的父亲身体有些不适,她一个人前去苏州参加启明的婚礼。

秦不太熟悉路,到酒店晚了些。路上,她已经接连接到老哥好几个电话。

一到酒店,殷丽丽就殷勤地迎上去,说:“妹妹你终于到了,你哥正担心你迷路了呢!”

“是我不熟悉路,让哥哥嫂嫂担心了。”秦万分的抱歉。

殷丽丽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袍,裁剪恰到好处,脸上也是精心描摹过的,看上去神采奕奕。女人一旦对自己好了,自信的光芒随即散发。

洪峰关切地看着秦。

婚礼很豪华,看得出洪峰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倾尽了全力。他想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对这个家是负责的,至少爱着自己的儿子。

婚礼结束,秦没有直接回酒店,她径直走到了太湖边。

岸边的树上挂着长串的灯,灯光的闪烁,平添了几分热闹。广场是新建的,人们自发的在那里活动。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平和、自然。世界上最奢侈的活法,应该就是顺其自然吧。

秦的手机在震动,是老哥打来的。

洪峰和秦并肩坐在一把长椅上。

“你这么累,不早点回家休息?”

“见到你就不累了。”洪峰看着秦,“儿子的婚礼办好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责任也完成了。”

“长征路结束了,是吗?”秦打趣道。

“是的,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看着洪峰坚定的眼神,秦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了,她能感到他对她的好,但是在她心里,他只是老哥。

“你还放不下他?”洪峰见秦没有反应,有点失落。“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错……”

“老哥。”秦打断了他,“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走出来。”

“我等你。”洪峰说,“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写给我的信吗?我都保存着。”

“信?”秦很愧疚,他的回信早被她遗落了。

挣扎的她,忽然想到了启明说的“三观合”。

如果说坚强是被逼出来的,那么,看上去享受孤独的云淡风轻,又是怎样的一种经历造就的?

回到酒店,秦叫了一瓶红酒。她想在一醉方休中得到内心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秦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老哥”。她的食指滑向左侧,久久注视着“删除”两个字……

本人所有简书文章均为原创,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如有侵权,必将追究。